Google 與非營利組織 XPRIZE 及影視經紀公司 Range Media Partners 合作發起一項名為「Future Vision」的電影競賽,總獎金規模達到三百五十萬美元。這項競賽要求參賽者利用人工智慧技術製作短片,並特別強調必須展現「積極且樂觀」的未來圖景。這筆獎金將分配給多個獎項,其中最高榮譽的獲得者將獨得一百萬美元。競賽分為多個階段,初期篩選出入圍者後,將由相關領域的專家組成的評審團進行最終評選。參賽作品必須在敘事中深度整合 AI 工具,包括腳本創作、視覺生成及後期製作等環節。Google 將提供其旗下的 Gemini 模型以及相關的創意技術支援。Range Media Partners 則負責為獲獎者提供後續的專業指導與產業媒合機會。評分標準涵蓋了技術運用的創新性、敘事結構的完整性,以及對未來社會正面發展的描繪深度。除了首獎,其餘入圍的創作者也將獲得金額不等的獎金支持,用以進一步開發其影像計畫。這項活動的官方章程明確指出,參賽者必須遵守負責任的 AI 使用規範,確保生成內容不侵犯版權且不包含誤導性資訊。整個競賽時程預計持續數月,最終的獲獎作品將在特定的影視節慶或公開活動中進行全球首映。此計畫的核心目標在於探索生成式人工智慧在長篇敘事與影視工業中的應用邊界。
這場競賽聽起來像是一場由矽谷巨頭出資籌辦的集體幻覺。三百五十萬美元,在好萊塢可能只夠支付一個二線明星的保母車與宣傳費用,但在這裡,它被用來購買一種名為「樂觀」的稀缺資源。當一個科技公司開始用金錢誘惑創作者去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時,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荒謬感。這讓我想起那些豪宅建案的預售廣告,畫面裡總是陽光普照、綠草如茵,每個人都笑得恰到好處,卻沒人告訴你地基下的泥淖或是未來幾十年的貸款壓力。Google 要求參賽者必須展現正面願景,這本質上是在進行一種審美與思維的篩選。如果你的未來觀是賽博龐克的頹廢、是資源枯竭後的掙扎、或是對技術異化的警示,那麼對不起,你連門票都拿不到。他們不想要真正的預言,他們想要的是一份精美的技術說明書,最好能證明 Gemini 生成的每一幀畫面都能通往烏托邦。這種對「正面」的執著,反映出技術持有者內心的極度不安。他們太需要有人來告訴大眾,這些工具不是在摧毀創意,而是在賦予人類翅膀。於是,創作者變成了昂貴的提示詞工程師,在規定的框框裡跳著優雅的舞,試圖用演算法合成出來的完美濾鏡,去遮蓋現實中那些粗糙且疼痛的褶皺。電影藝術原本是為了挖掘人性的黑暗與光亮,現在卻被簡化成了一場關於「誰能把模型調教得最像夢境」的技術演示。
我們真的還需要人類去想像未來嗎?如果所有的願景都必須經過大模型的預處理,且必須符合出資者的情緒偏好,那麼這種「未來」究竟是人類的集體共識,還是演算法在餵食了無數歷史資料後吐出來的統計學結果?當我們習慣了用 AI 來繪製那些毫無瑕疵的街道與笑臉,我們是否還有能力去描述一種不被技術定義的幸福?如果有一天,我們失去了對災難與痛苦的敘事權力,只能在被過濾過的、充滿獎金誘惑的樂觀主義中尋找安慰,那樣的未來,會不會才是真正的荒原?當所有的創意都必須仰賴一個黑盒子的算力來達成,而那個黑盒子又握在少數幾個能隨時終止服務的巨頭手中,我們所看到的遠景,究竟是視野的開拓,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圍牆?當一百萬美元的獎金落槌定音時,我們慶祝的是人類想像力的進化,還是慶祝我們終於學會了如何討好那個掌握電力與數據的神靈?如果未來只能是彩色的,我們是否已經喪失了直視陰影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