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與 XPRIZE 基金會、Range Media Partners 共同宣佈啟動一項名為「Future Vision」的全球影像競賽,總獎金規模達到三百五十萬美元。這項計畫的核心在於要求創作者利用 Google 的生成式人工智慧模型,尤其是 Gemini 系列,來構築對未來世界的視覺想像。參賽者需要提交長度約三到十分鐘的短片,主題限制在展示人工智慧如何正向解決全球性挑戰,例如氣候變遷、疾病治療或資源分配。競賽設有三個主要賽道,分別涵蓋敘事性故事、紀錄短片以及純粹的實驗性影像藝術。報名程序目前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展開,截止日期定於明年初,最終的優勝者將由一個跨越影視產業與科技界的專業評審團選出,並於 2025 年底舉辦的頒獎典禮上揭曉。參賽規則中明確規定,雖然 AI 可以在劇本構思、視覺生成、後期製作等環節中發揮作用,但創作過程必須保留清晰的技術協作紀錄,以證明人類與模型之間的互動邏輯。這場競賽的最高獎項獲得者將分得一百萬美元的獎金,剩餘的獎金則會分配給各個類別的入圍者與技術創新獎項。主辦方強調,這不只是一場技術展示,更是一次關於「以人為本」的技術敘事實驗,試圖透過影像的力量,重新定義公眾對人工智慧技術演進的心理預期。
這筆三百五十萬美元的獎金,聽起來像是某種科技巨頭的公關預算,被巧妙地包裝成了一場對藝術的慷慨贈與。科技公司總有一種執念,希望我們能把未來想像成一個充滿柔光、效率與和諧的烏托邦,而現在他們決定直接買下這個夢想。這件事最耐人尋味的地方在於,當我們被要求用 AI 來描繪一個「以人為本」的未來時,人類的想像力卻必須先經過算法的過濾。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數位徵收?我們交出了對未來的定義權,換取一份由矽谷簽發的支票。藝術原本應該是痛苦的、混亂的、甚至是不合時宜的,但當它被套上了「正面影響」的預設框架,它就更像是一份精美卻毫無靈魂的產品說明書。我偶爾會在下午看著窗外那些無序生長的樹枝,心想,如果讓 Gemini 來設計這棵樹,它大概會讓每一片葉子都對稱得令人窒息,並且確保陽光灑落的角度完全符合某種最優解。這種對「完美」與「正確」的強迫症,正透過這類競賽滲透進我們的審美裡。有趣的是,那些評審團裡的影視大咖們,真的相信一個由參數堆疊出來的未來嗎?還是他們只是在配合演出一場關於技術樂觀主義的行動藝術?我們對未來的恐懼往往來自於未知,而 Google 試圖用這三百五十萬美元告訴我們:別怕,未來已經被我們編程好了,它看起來很美,而且完全符合我們的服務條款。這讓我想起那些在豪宅樣品屋裡的塑膠水果,色澤誘人,卻永遠咬不出一絲汁水。
如果我們所有的集體夢境,都必須在特定的技術框架下產生,那麼夢境還算不算是私密的財產?當人工智慧學會了模仿我們的感動、我們的恐懼,甚至我們對未來的嚮往,創作者與工具之間的界線究竟還剩下什麼?如果這場競賽最終選出的完美未來,僅僅是模型權重優化後的結果,那我們是否正集體走向一種平庸的壯麗?當我們習慣了由演算法餵養的希望,那些真實存在的、粗糙的、無法被技術解決的人性幽微處,是否會因為「不夠正向」而徹底在視覺語境中消失?我們究竟是在利用 AI 拓展想像力的邊界,還是在自願走入一個由矽谷定義的、無塵的數位溫室?當機器開始替我們做夢,那些沒被選中的、破碎的未來,又該由誰來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