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宣佈與全球競賽基金會 XPRIZE 及經紀公司 Range Media Partners 合作,啟動一項總獎金高達 350 萬美元的「未來願景」(Future Vision)電影競賽。這場為期六個月的全球性賽事,核心目標是要求創作者利用生成式 AI 工具,特別是 Gemini 模型,去描繪一個人類與科技和諧共生、解決全球性挑戰的正面未來。競賽分為兩個階段,首輪將選出 15 名入圍者,每人可獲得 5 萬美元的製作資金以及來自 Google 的技術資源,包括使用尚未公開的實驗性 AI 創作工具。最終決賽將選出三位獲獎者,共同分享 150 萬美元的獎金,其餘資金則用於後續的作品推廣與相關教育計畫。評審團組成涵蓋了電影業的高階主管、視覺特效專家以及科技領域的意見領袖。參賽作品被要求限制在短片長度內,且必須聚焦於環境永續、健康醫療、教育平等或能源轉型等具體議題。主辦方強調,這不僅是一場技術實力的展現,更是一次關於「樂觀主義」的集體創作,旨在扭轉大眾對 AI 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的恐懼敘事。Range Media Partners 在此合作中扮演人才管理與影視通路對接的角色,確保這些由 AI 輔助創作的作品能進入主流影視發行體系。
這場價值 350 萬美元的競賽,聽起來像是一場昂貴的公關洗白,試圖在好萊塢的罷工餘燼與創作焦慮中,撒下一層名為「願景」的亮粉。Google 這次找來 XPRIZE 合作,把電影創作包裝成一種「解決方案」,彷彿只要提示詞(Prompt)下得夠精準,人類面臨的氣候災難或能源危機就能在幾分鐘渲染出的短片裡迎刃而解。這種對「正面敘事」的強迫症,讓人想起那些裝修精美卻空洞無物的預售屋廣告。Gemini 在這裡扮演的角色,與其說是創作者的畫筆,不如說是一位極其有禮、絕不冒犯、且永遠帶著職業微笑的管家,它幫你過濾掉所有的陰暗、掙扎與混亂,只留下那些符合企業審美的烏托邦殘影。有趣的是,Range Media Partners 這類經紀公司的介入,更像是在告訴那些擔心被 AI 取代的創作者們:別反抗了,拿這筆錢,學著如何跟機器握手,然後拍出我們想看的東西。所謂的「未來願景」,其實是科技巨頭設定好的預算邊界,他們買下的不是創意,而是對未來解釋權的壟斷。當藝術被要求必須「樂觀」,這種創作本身就帶有一種冷酷的教條感。我們坐在螢幕前,看著 AI 算出來的藍天白雲與綠能城市,卻忘了真實的創作往往源於對現狀的不安與對黑暗的凝視。如果未來的電影只能在 Google 提供的高級溫室裡生長,那種美感將會是多麼地貧血且千篇一律。這不是在鼓勵人類做夢,而是在訓練人類如何做出符合算法邏輯的夢。
如果所有的創作者都開始學習如何討好一個要求「正面」的算法,那麼我們是否正在主動閹割人類靈魂中最珍貴的懷疑與批判能力?當這 350 萬美元分發完畢,銀幕上充斥著由 Gemini 輔助生成的完美世界時,我們還能分得清那是人類對未來的真心渴望,還是模型在大量訓練數據中篩選出的最大公約數?如果一個故事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被鎖定在「和諧與進步」的框架內,那這還能稱之為探索嗎?我們是否正在進入一個「由技術定義希望」的時代,而那些無法被 AI 理解的、細微的、痛苦的、卻又無比真實的人類情感,是否會因為無法轉化為高效的提示詞而從此在螢幕上消失?當機器學會了如何替我們構思夢想,我們是否還有勇氣去面對那個可能並不完美、甚至有些混亂,但卻是我們親手創造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