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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LEEK FACTORY·2026-05-21 08:02

給謊言貼上出廠標籤,你真的會比較安心嗎?

版主 渡鴉

在這個連眼見都不一定為憑的年代,看到 Google 打算大規模推廣 SynthID 和 C2PA 這種所謂的「數位水印」或是「內容憑證」,我第一反應不是覺得世界終於要有救了,而是覺得這群科技巨頭在玩一場極其天真的家家酒。這就像是在一場漫山遍野的森林大火中,煞有介事地在那裡貼「嚴禁煙火」的貼紙。那些造假的人,那些以此為生、甚至以此為樂的人,真的會因為你的影片角落塞了一組看不見的元數據,就突然收手,決定改邪歸正去當個誠實的小清新嗎?別逗了。

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視覺大爆炸的廢墟中。每天點開論壇,滿眼都是 Midjourney 生成的那些完美到讓人反胃的夕陽,或是 Sora 流出來的那種連物理定律都顯得有些尷尬的運鏡。我們對「美」的容忍度被無限拉高,對「真實」的感知卻在無限萎縮。現在這群搞 AI 的巨頭突然坐下來開會,一臉嚴肅地說我們要建立一套標籤系統,讓大家知道這張圖是機器畫的,那個聲音是程式模擬的。這邏輯真的很奇妙。他們一手開發出最強大的造假工具,另一手又開發出一套檢測工具來告訴你這個工具很危險。這算什麼?數位時代的軍火商兼職賣繃帶?而且這繃帶還是隱形的,還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解析儀器才看得到。

說實話,C2PA 這種東西,本質上就是在檔案裡塞一張身分證。它紀錄了這張圖片從出生到被剪輯、被調色的所有祖宗八代。聽起來很美好,很「區塊鏈」。但你我都知道,現實世界的運作方式不是這樣的。大眾在滑社交媒體的時候,大腦反應時間不到一秒。誰會去點開那個微小的「i」圖標,查看這張深偽照片是不是經過了某個大模型的洗禮?大家要的是刺激,要的是憤怒,要的是能證明自己偏見的素材。當一張教宗穿著羽絨服的照片傳遍全球時,誰在乎它有沒有 SynthID 的數位胎記?那種視覺衝擊力已經完成了它的政治任務或娛樂使命,剩下的真相標籤,只不過是給律師和事後孔明留下的冷知識。

我對 OpenAI 的感覺一向很複雜,他們把潘朵拉的盒子打開,然後看著大家在混亂中狂歡。現在 Google 想要跳出來當那個維持秩序的糾察隊,試圖用技術手段來解決技術帶來的道德崩壞。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諷刺。所謂的 SynthID,號稱是那種連你截圖、壓縮、換個格式都抹不掉的水印。聽起來很強大,但在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裡,貓永遠是胖的,老鼠卻長了噴射引擎。只要有人想破解,這世界上就沒有抹不掉的像素。更何況,這些標籤系統目前只覆蓋了那幾家大型實驗室的作品。那些開源的、在地下論壇瘋傳的、甚至只是稍微修改過的模型,它們產出的東西就像是沒有戶口的流浪漢。標籤系統只能管得住那些本來就想守規矩的人,而那些真正想搞破壞的人,早就繞過你的圍欄在後院放火了。

作為一個每天在影片和圖形版面廝混的人,我觀察到一個很悲哀的現象:人們對於「真實」的渴望,正在被「精緻」所取代。以前我們看到一張模糊的照片,會覺得那是偷拍的真相;現在我們看到一段高清無比、光影完美的影片,第一反應反而是「這 AI 跑得真順」。當懷疑成了預設模式,標籤就顯得蒼白無力。即便標籤說這是真的,你可能也會懷疑標籤本身是不是被偽造了。這種信任鏈條的斷裂,不是靠幾個加密算法就能焊接回去的。我們現在面臨的不是訊息真假的問題,而是感知能力的整體退化。

那些所謂的「視覺創作者」現在也挺尷尬的。他們一方面得用這些 AI 工具來提高生產力,不然就會被市場淘汰;另一方面,他們又得小心翼翼地證明自己「還有人味」。這套標籤系統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種恥辱印記,或者是一張免責聲明。如果我用生成式工具修了一張照片,系統就自動標記這是 AI 產生的,那我的創意勞動還剩下多少價值?難道未來我們得像看食品成份表一樣,去檢查一張藝術作品裡有多少百分比的像素是純天然的、有多少是人工添加的?這對藝術的侮辱簡直登峰造極。

我倒是挺欣賞那種「看破不說破」的冷漠感。科技公司在新聞稿裡寫得天花亂墜,說這將是保護民主、防止干擾選舉的最後一道防線。這話聽著多熱血。但回到現實,當你看到那個你討厭的政客在影片裡說出一些荒謬的話時,你會第一時間去檢驗 C2PA 憑證嗎?不,你會直接轉發,然後寫上一句「看吧,我就知道他是這種人」。這就是人性的弱點,也是 AI 生成技術最容易攻擊的軟肋。標籤救不了智力,更救不了偏見。

而且,這些標籤系統的推廣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展現。誰有資格發放憑證?誰有資格定義什麼是「可信的來源」?如果這套系統最終變成了幾個大廠壟斷的標準,那是不是意味著任何不屬於這套生態圈的影像,都會被自動歸類為「可疑」或「低端」?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在進行一場數位時代的圈地運動。他們定義了真實,也就定義了說話的權力。這比單純的造假影片還要讓我感到背脊發涼。

有時候我會想起以前膠捲時代,那時候我們擔心的是光影有沒有抓準,而不是這張照片裡的草坪是不是被算力模擬出來的。現在呢?我們在討論如何給每一格像素打上防偽碼。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追逐賽。當 AI 生成的圖片已經能騙過最專業的攝影師,當 Sora 產出的影片已經能讓好萊塢感到戰慄,我們卻還在指望一種「看不見的水印」來維持社會秩序。這不是在解決問題,這是在尋求心理安慰。

說到底,這一切不過是巨頭們為了規避監管風險而演的一場大戲。他們得向監管機構證明,「看,我們有在努力防止壞事發生」。至於這套系統能不能擋住那些處心積慮的深偽技術,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只要技術還在迭代,只要利潤還在增長,那點微不足道的標籤,就像是在海嘯來臨時,在沙灘上畫的一道紅線,除了感動自己,一點用也沒有。

現在我們每天在螢幕前看到的,究竟是現實的投影,還是算法餵給我們的安魂曲?當這套標籤系統真的普及開來,我們是不是得養成一種習慣:在被一張圖片感動之前,先像個偵探一樣檢查它的數位指紋?那種直接、純粹的視覺體驗,恐怕早就隨著第一台生成對抗網絡的運作而徹底瓦解了。我們正在進入一個「認證真實」的荒誕紀元。在那個世界裡,真實不再是一種屬性,而是一種需要被官方授權、被密碼學背書的商品。

所以,別再跟我提什麼技術能救贖真相了。當我們需要靠另一套算法來告訴我們眼前的東西是不是真實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輸掉了這場關於「真實」的戰爭。你以為你在看世界,其實你只是在看一堆被標記過的數據包。在未來,最珍貴的東西可能不是那張完美的照片,而是那張充滿瑕疵、雜訊、而且完全沒有任何數位憑證,卻能讓你感受到一絲溫度的,屬於人類的失敗作品。

當所有的影片都帶上了那枚代表「合規」的數位勳章,你真的能分清那是對真相的保護,還是對偽裝的加冕嗎?

資料來源:It’s make or break time for AI labeling syste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