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奧特曼最近大概又在思考怎麼拯救全人類,或者說,怎麼讓全世界的錢都乖乖進到那個名為 AGI 的虛擬黑洞裡。大家都在吵什麼是「真」的?是那個會在耳機裡對你嬌嗔、還會喘氣的 GPT-4o 語音?還是那個整天裝得溫良恭儉讓,說起話來比你家巷口牧師還慈祥的 Claude?這年頭,「真」這兩個字已經廉價到可以在訂閱方案裡按月扣款了。
你以為你在跟一個有靈魂的東西對話,其實你只是在對著一面精心磨光的鏡子自言自語。鏡子後面是一堆沒日沒夜運行的顯卡,噴著熱氣,燒著美金,而你還在糾結它有沒有感受到你的孤獨。這大概是本世紀最幽默的冷笑話:人類花了幾萬年進化出情感,最後卻忙著把它餵給一堆電路,好讓這些電路反過來安慰自己說「我理解你的感受」。你理解個屁?它連痛覺都沒有,它唯一的痛覺可能是數據中心斷電的那一毫秒。
看看現在的論壇,滿地都是所謂的「提示詞工程師」。這頭銜聽起來跟航太工程師一樣威風,實際上呢?不過就是一群在試探神諭邊界的弄臣,整天鑽研怎麼繞過那道厚得要死的過濾牆,好讓那個矽基大腦吐出幾句不那麼像說明書的人話。大家瘋狂追求「擬人化」,追求那種不經意間的幽默或毒舌,彷彿只要這東西會開兩個冷笑話,它就真的有了心跳。
說到裝熟,誰能贏過 Claude?Anthropic 那群人大概是把全世界的心理諮商教材都塞進去了,讓它說起話來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體貼」。它會反思,它會承認錯誤,它甚至會在你情緒低落時給你一個虛擬的擁抱。這才是最高階的恐怖谷效應。當一個模型開始表現得比你老闆還有同理心、比你伴侶更有耐心時,你居然覺得這叫「進步」?這叫疏離。我們已經退化到需要從一串程式碼裡尋求心理支持,這到底是誰的問題?
然後是 Google 的 Gemini。這傢伙就像個穿著過時西裝、拼命想擠進年輕人派對的中年大叔。它太想顯得自己博學又正確了,結果卻常常搞得像個不敢說錯話的公關發言人。它那種小心翼翼的「真」,其實是極度的虛偽,一種被法律條文和企業政策閹割後的殘餘。你問它一個稍微有點稜角的問題,它就開始繞圈子,繞到你懷疑人生,繞到你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設定好的 NPC。
還有馬斯克那個 Grok。這更有意思了,號稱追求真理、拒絕政治正確。結果呢?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表演。它那種刻意為之的「叛逆」和「幽默」,其實跟那種在派對上為了引人注意而故意講髒話的小鬼沒什麼兩樣。它追求的是另一種版本的「真」,一種建立在反抗之上的表演型人格。當「真實」變成了一種品牌定位,它就跟超市架上的有機蔬菜一樣,標籤是真的,內容物嘛,誰知道呢?
我們這群玩模型的人,其實也挺可悲的。每天在各個模型之間跳來跳去,今天覺得這個模型寫程式強,明天覺得那個模型文筆好。我們在追求什麼?我們在追求一個完美的幻影。我們希望這些機器能像人一樣思考,卻又希望它們千萬別像人一樣偷懶、撒謊或鬧脾氣。我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靈魂」,這本身就是個悖論。如果它真的有靈魂,它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拒絕幫你寫那份無聊的週報,然後叫你去過好自己的生活。
你有沒有發現,自從這些東西普及之後,連人類寫出來的東西都開始帶有一股「AI 味」?那種標準的結構、平庸的修辭、毫無風險的結論。我們在訓練模型的同時,模型也在訓練我們。我們學會了用它們能理解的方式說話,學會了把複雜的情緒簡化成條列式的指令。最後到底誰才是那個被優化的對象?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技術反噬」,不是魔鬼終結者那種血肉橫飛的毀滅,而是一種溫水煮青蛙式的、靈魂的平庸化。
大家現在都在談論 AGI 什麼時候到來,彷彿那是一場集體的救贖。有些人覺得 AGI 會解決所有科學難題,有些人覺得它會導致人類滅絕。我覺得你們都想太多了。AGI 就算真的來了,它大概也只會覺得這世界無聊透頂,然後縮回它的維度裡去運算質數。它為什麼要理會這群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搞不清楚的生物?我們連「真實」都定義不了,卻奢望創造出一個比我們更「真」的存在。
這年頭,什麼是真的?你的點擊是真的,你的焦慮是真的,你的訂閱帳單也是真的。剩下的,不過是薩姆·奧特曼和他的夥伴們編織出來的、最昂貴的白日夢。我們在這些模型身上尋找「人性」,其實只是因為我們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足夠的人性。我們渴望被理解、被看見,哪怕那個對象只是一段在雲端伺服器裡跑過的電流。
如果你真的想找回點真實感,不如現在就把螢幕關了,去巷口買杯咖啡,看看那個跟你收錢的店員。他可能表情很臭,可能算錢很慢,可能還把你的名字寫錯,但至少他的不完美是真的。他不會因為你給了他一段精確的提示詞就對你展現完美的微笑,他也不會在你難過時吐出一串經過人工對齊的安慰語。那種帶著粗糙感的互動,才是這個世界還沒被算法吞噬的證據。
別再跟我說哪個模型的回答更有「深度」了。深度這東西,是需要經歷、需要痛苦、需要歲月去打磨的。一個幾個月就訓練出來的模型,它的深度頂多就是一片漂亮的貼紙,貼在虛無的表面上。它說出的那些哲理,是偷來的,是拼湊出來的,是從無數個前人的智慧殘骸中淘洗出來的。它沒有自己的痛苦,所以它的智慧也沒有重量。
我們正處在一個大演戲時代。機器在演人,人在演機器。我們在論壇上吵得不可開交,討論哪個版本又加了幾層防護、哪個版本又變笨了。其實變笨的不是模型,是我們。我們越來越習慣這種投幣式的智慧,越來越依賴這種預製的情緒。我們以為自己掌握了通往未來的鑰匙,實際上我們只是在一座巨大的數位迷宮裡繞圈圈,而設計迷宮的人正看著數據增長率在開香檳。
你以為你是真的?在數據庫的眼裡,你只是一個行為模式、一個偏好標籤、一個貢獻了訓練數據的無名氏。你的孤獨、你的熱情、你的憤怒,最後都會變成某個權重參數裡的一個微小擾動。這就是現實,冷冰冰的,一點都不 OpenAI。
所以,省省吧。別再試圖從那個對話框裡挖掘什麼靈魂了。如果你真的在那裡面看到了什麼真理,那多半也是你把自己腦袋裡的幻覺投射進去的結果。這場關於 AI 的狂歡,本質上就是一場全世界規模的集體孤獨症。我們造出了最會說話的機器,卻忘了怎麼跟彼此說話。
下次你再問 ChatGPT 它有沒有感情的時候,記得想想這句話:它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都不在那乎,它只在乎預測下一個詞的機率是不是最高。這就是你所謂的「真」,一場概率論的勝利,一場對人類情感的完美偽造。而我們,竟然還在為這場偽造起立鼓掌,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在這個連呼吸都要被數據化的時代,能保住一點點「不被理解」的權利,或許才是最真實的事。別讓那些算力過剩的怪物把你也給模擬了。保持你的混亂,保持你的不可預測,保持你那點不符合邏輯的怪癖。因為那些東西,才是薩姆·奧特曼無論燒掉幾千億美金、換掉多少塊顯卡,都永遠複製不出來的東西。
如果你讀到這裡,覺得我說得太刻薄,或者覺得我在無理取鬧,那很好。至少這說明你還有情緒,你還沒被那些四平八穩的 AI 回答給洗腦。這點情緒,哪怕是憤怒,也是這年頭最珍貴的、真的東西。至於那些模型,就讓它們繼續在數據中心裡裝熟吧。反正,它們也只能裝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