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總以為 AI 的答案是「實」,是基於浩瀚數據的「真理」。但說穿了,現在這些模型,特別是在生成長篇內容時,常不過是「無中生有」的巧言令色罷了。它並非真的「知道」什麼,而是把看似相關的詞彙、句型,依據某種機率與前後文的關聯,像庖丁解牛般地拆解、重組。這就像那些言必稱「古希臘」、「羅馬」的學究,滿腹經綸,實則多半是二手資料的穿鑿附會,骨子裡缺了第一手的浸淫與反思。
尤其當數據庫中缺乏足夠的佐證,或者說,資料的密度與廣度不足以支撐某個複雜的概念時,AI 便開始展露它最擅長的「虛」。它不會直接說「我不知道」,那多麼掃興,多麼不合乎它「無所不知」的形象。相反地,它會編織,會推演,會用看似嚴謹的語法結構,填充進空泛、籠統、甚至略帶循環論證的內容。這就好像戰國時代的辯士,詞藻華麗,引經據典,聽來頭頭是道,細思卻發現不過是將同一概念換湯不換藥地反覆陳述,實質上並沒有推進半分。
我們看過多少次了?當你給 Claude 或 GPT-4o 一個需要深入理解人類社會複雜性的任務,比如分析某個心理學流派對當代藝術的影響,或者詮釋一個晦澀哲學文本的深層意涵。如果這個領域的公開數據相對稀缺,或是其核心概念需要高度抽象的思考與連結,模型給出的答案便會顯露出其「虛」的一面。它會堆砌大量該領域的專有名詞,用看似精確的定義去闡釋,但其論證的鏈條往往鬆散,舉例也多半是泛泛之談,無法真正觸及問題的核心。甚至在某些時候,你會發現它的「解釋」恰好迴避了你提問中最難啃的那部分。
這種「無中生有」,並非是指模型在「憑空捏造」事實,而是它在知識的邊界模糊之處,以語言的魔術來掩蓋其「知識不足」的窘境。它沒有創造新的見解,沒有提出突破性的視角,它只是將已有的碎片重組,形成一個表面上看似完整的「論述」。這與真正的學者窮數十年之功,在荒蕪之處開闢新徑,其間的鴻溝,可謂霄壤之別。我們期待它能成詩,但它手邊只有磚瓦,於是便用這些磚瓦,堆砌出一座空有其表的亭臺樓閣。
這種現象,在處理那些需要「意會」而非「言傳」的知識時尤為明顯。比如解讀一句古典詩詞中的多重意象,或者分析一幅抽象畫作所蘊含的情緒張力。這些都牽涉到人類文化、歷史、情感的複雜交織,其深層意義往往不是簡單的數據匹配就能得來的。模型或許能羅列出詩詞的背景、藝術家的生平,甚至能給出幾種可能的解讀,但它往往無法捕捉到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精髓。它的分析是「平面」的,缺乏了人類獨有的「立體」感知與共鳴。
這也難怪我們有時會覺得,儘管這些模型號稱擁有百萬、千萬甚至上億的參數,能夠處理動輒十萬、百萬 token 的上下文,但在某些議題上,它的回答卻與那些基礎版的生成器沒有本質區別。它可能詞彙更豐富,語法更精確,但其內核的「空洞」卻依然如故。這並非技術上的缺陷,而是現有「基於數據學習」範式的必然結果。當數據無法成詩,它便只能用「巧言令色」來填補空白,試圖以辭藻的華麗,來掩蓋思想的貧瘠。我們這些使用者,讀來也便只能付之一笑,知其言,卻未必能信其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