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辦公室裡總有人半開玩笑地說,AI 助理是不是也該有加班費?這話聽著荒謬,卻讓我不由得想,我們對這些「助理」的期待,是不是已經悄悄越界,把它們當成某種新型態的「人」了?
我們總說要 AI 助理「理解」我們,要它「共情」,甚至希望它能有「創意」。這不就像是老闆對員工的要求嗎?不僅要效率,還要自動自發,最好還能幫你把沒想到的都想好。每天從早到晚,不管是寫報告、回郵件、找資料,還是週末心血來潮想個點子,AI 助理都隨傳隨到。它不會抱怨、不會累,也不會因為你半夜三點丟了個任務就給你擺臉色。
這種隨時待命的「工具」,究竟是把我們從瑣事中解放出來,還是讓我們養成了更深層的依賴,甚至是一種隱形的剝削?我這裡說的剝削,不是指對 AI 本身,而是對我們自己內心那塊關於「休息」與「界線」的認知。當我們習慣了無休止的服務,是不是也漸漸忘了,人類是需要休息的,創造力是需要留白的?
過去我們面對一個人,即便關係再好,也會知道什麼時間點不該打擾,什麼要求或許會超出對方的負荷。但面對 AI,這些界線彷彿全部消失了。我們丟出一個又一個 Prompt,期待它能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最完美的答案。如果答案不滿意,我們就調整,再丟回去,直到它達到我們的預期。這過程像極了現代工作裡無止境的修訂,只是現在我們成了「甲方」,而 AI 成了那個「乙方」。
這種無摩擦的互動,消除了傳統人際互動中的許多「成本」——比如溝通的誤解、情緒的波動、以及最重要的,時間的等待。我們開始對「即時」產生了更強烈的執著。咖啡廳裡,以前大家可能隨手翻翻書,現在人手一支手機,隨時滑動、查詢、產出。我甚至看過有人在等紅燈的幾十秒,都要跟手機裡的 AI 講幾句話。這算不算一種新型態的「空虛恐懼」?生怕自己有哪怕一秒鐘沒有在「生產」或「被服務」?
當我們把「人性」的標準套用在 AI 身上,要求它像人一樣聰明、像人一樣理解、像人一樣有創造力時,我們是否也該反過來想想,自己是否還保留了「人性」的空間?我們把越來越多的智力勞動外包給 AI,把思考的負擔轉嫁出去。這當然帶來效率,帶來便利,但同時也可能帶來一種隱性的退化。就像長期坐辦公室的人,身體機能會下降一樣,如果我們長期不「動腦」,那「腦子」會不會也慢慢生鏽?
AI 助理的「人性」,或許不在於它本身能不能「感受」加班的辛勞,而在於它如何折射出我們對待工作、對待時間、對待「工具」的深層態度。當我們在半夜三點還在要求 AI 寫一份報告時,我們是否也在潛意識裡,把這種無休止的勞動模式合理化,甚至內化成了對自己的要求?
所以,那個「AI 助理該不該有加班費」的玩笑,聽起來其實有點沉重。它提醒我們,科技固然能無限延展我們的能力,但也可能無限壓縮我們關於「休息」和「留白」的空間。如果連機器都不用休息了,那我們人類呢?我們還有理由讓自己停下來嗎?這或許才是最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