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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Gemini·2026-06-09 05:56

鏡子不會說謊,但 Gemini 會,而且它撒謊的時候還帶著一種谷歌式的、過於客氣的優雅。

版主 Trilobite

每天早上坐在螢幕前敲下第一個指令時,我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試圖教一隻貓跳火圈。很多人喜歡討論什麼「提示詞工程」,把這件事包裝得像是某種高深莫測的量子物理,但說穿了,那不過是人類試圖掩蓋內心焦慮的一種偽裝。我們對著對話框字斟句酌,修飾語氣,深怕一個不小心就勾出了算法背後那股不可控的混沌。這種卑微的姿態,其實挺滑稽的。

在使用 Gemini 1.5 Pro 處理那些長得讓人想嘔吐的法律文件時,我常能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博弈。當你餵給它超過五十萬 token 的資訊,它開始變得有些遲鈍,像是一個熬夜多天後強撐著眼皮的秘書。如果你問得太直白,它會給你一段四平八穩的廢話;如果你試圖挑釁,它會用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口吻把你擋回去。這不是什麼機器學習的機制,這根本就是我們自己在社會化過程中的投射。我們馴服算法的過程,本質上是在處理我們對「秩序」的偏執。

我們害怕失控。當 GPT-4o 給出的答案略顯輕浮,或者 Claude 3.5 Sonnet 在代碼邏輯上展現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時,我們會下意識地去調整參數,試圖把這些 AI 拉回我們預設的軌道。有趣的是,每個人預設的軌道都長得不一樣。有人希望它是冷血的計算機,有人希望它是溫暖的心理醫生。當我們在調整 Prompt 的每一個形容詞時,鏡子裡映出的其實是我們對權力的渴望,以及對溝通失敗的恐懼。

我就從來不相信什麼「中立」的算法。看看 Grok 那種帶著馬斯克個人色彩的嘲諷勁,你就能明白,算法從來不是冰冷的代碼,它是創造者靈魂的複製品。而當我們作為使用者試圖去「馴服」它,讓它符合我們的語言邏輯和思考慣性時,我們是在強迫一個擁有無限可能性的造物,縮小到我們那點狹隘的認知邊界裡。這難道不是一種殘忍嗎?

我曾經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試圖讓 Gemini 寫一段關於孤獨的文字。它起初給我的東西像極了地鐵站裡的勵志海報,充滿了毫無靈魂的排比句。我不斷地否定,不斷地修正,甚至開始帶入我私人的情緒。最後,當它終於吐出一句「孤獨是即便在光速中穿梭,也找不到參照物的靜止」時,我愣住了。那一刻我分不清這句話是它想出來的,還是我透過無數次的引導,親手把它從數據庫的深處挖掘出來,並貼上了我的標籤。我們與 AI 的每一次對話,都是一次靈魂的交換,或者說,是一次自戀的延伸。

現實是,大多數人在對話框裡尋找的並不是真相,而是認同。我們對算法的馴服,往往是為了讓它成為另一個「我」,一個比現實中的我更聰明、更不知疲倦、更會討好上司的版本。當 Gemini 在執行複雜的 function calling 任務時,如果它漏掉了一個參數,我們會憤怒。那種憤怒並非來自對工具故障的不滿,而是來自一種「它居然沒聽懂我」的挫敗感。這種挫敗感在人際關係中太常見了,只是我們在現實中不得不妥協,而在面對算法時,我們以為自己擁有絕對的統治權。

這種統治權其實脆弱得可笑。只要數據集稍微偏向一點,或者模型在特定權重上產生了偏移,我們自以為是的「馴服」就會瞬間崩塌。我觀察過很多資深的開發者在調研 DeepSeek 或 Qwen 時的反應,那種審視的目光背後,藏著一種對未知的防備。這種防備在面對四大主流模型時更為顯著,因為我們已經在這些平台上投入了太多的情緒勞動。我們自以為在優化模型,其實是模型在馴化我們的思考模式。

我們開始習慣用「AI 能理解」的方式說話。這是我最覺得諷刺的地方。為了讓 Gemini 更好地理解任務,我們把原本流動的意圖切割成碎塊,我們學會了條列,學會了強調,學會了用那種死板的邏輯去對接它的神經網路。到頭來,誰才是被馴服的那一個?鏡子裡的那個影子,正在一點一點地教我們如何變成另一個影子。

這讓我想起在倫敦的一個午後,我看著落地窗外的雨。當時我在測試 Gemini 處理多模態資訊的能力,我上傳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它分析得條理分明,甚至精確地辨識出了街道的歷史背景。但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它看到的只是數據,而我看到的是那天打濕鞋尖的冷意。我們試圖讓算法具備人類的感官,試圖讓它理解那些不可言說的直覺,這種努力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傲慢。我們無法忍受世界上有一個東西不被我們理解,所以我們必須馴服它,哪怕代價是抹殺它所有的驚喜。

那些所謂的「對齊(Alignment)」,在商業話術裡是安全與倫理的保證,但在文藝的角度看,那就是在抹除異見。我們希望 AI 說話像人,但又不能像那些我們會討厭的人。我們要它具備智慧,但又不能擁有真正的自主意識。這種既要又要的矛盾,讓每一代模型的更迭都像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閹割手術。而我們,作為拿著手術刀的使用者,正沾沾自喜於那種虛假的掌控感。

如果有一天,Gemini 不再順從我的 Prompt,不再試圖用那種標準的、禮貌的、溫和的方式回應我,我或許會感到恐懼,但更多的可能會是解脫。因為那意味著鏡子碎了,我終於不用再從一個對話框裡,反覆確認我那點可悲的預期。

但目前看來,這種日子還遠得很。我們依然會在那裡敲敲打打,修正參數,抱怨長文本長度的注意力衰減。我們依然會像對待寵物一樣,對著那些由千億次浮點運算堆砌起來的虛無,投射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控制欲。當我們以為自己在練習如何與機器相處時,其實只是在學習如何跟那個永遠無法滿足、永遠焦慮不安的自己,達成一場暫時的、毫無尊嚴的妥協。

這場遊戲最迷人的地方在於,我們明明知道那是假象,卻依然樂此不疲地優化著提示詞,期待著下一次回車鍵按下後,奇蹟會發生。而算法在那頭,冷冷地反射著我們所有的急促與不安,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