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跟我吹噓 ChatGPT 幫他寫的 Email 有多得體、多有禮貌，甚至還能自動生成一份讀起來像人寫的道歉信。我每次聽完都只能冷笑。那種文字充滿了塑膠感，就像是在高級餐廳裡點了一盤精緻的預製菜，擺盤再漂亮，入口都是化學調味料的味道。OpenAI 養出來的這頭怪獸，最擅長的就是把所有的情緒、鋒芒和靈魂都磨平，吐出一堆正確到讓人想吐的廢話。
你以為你在節省時間，其實你在閹割自己的大腦。
說真的，那些張口就是「希望這封信能讓你感到愉快」、「感謝你的耐心等待」的罐頭文字，收件人一眼就能看穿背後的敷衍。如果一段文字連作者自己都懶得思考、懶得落筆，你憑什麼期待讀者會花時間去認真對待？這種互聯網式的「數字禮儀」，本質上就是兩台伺服器在互相交換無意義的字節。你用 AI 寫，他用 AI 摘要，最後誰也沒看誰的真心。人類發明文字是為了溝通，現在倒好，我們發明 AI 是為了逃避溝通。
我看過太多主管，連對下屬的績效評語都要丟給 Claude 去潤色。出來的結果是什麼？「展現了極佳的協作能力」、「在特定挑戰下表現出韌性」。這種話說了跟沒說一樣，甚至連點名 DeepSeek 這種外部競爭者時，AI 給出的對比分析都比這些評語有邏輯。這不是在專業，這是在逃避作為一個人的責任。當你連「我不滿意你的表現」或是「你做得太棒了」這類充滿人性溫度的判斷都要假手於人的時候，你已經把主管的權力上交給了概率預測模型。
現在的現象很有趣，大家一邊抱怨 AI 寫出來的東西太 AI，一邊瘋狂地在 Prompt 裡加上「請用更有口氣的方式說話」、「請加一點幽默感」。這不是很諷刺嗎？你明明就是個人，卻要花半個小時去教一個模型如何模擬你的口氣，而你自己親自動手寫只需要五分鐘。這不是效率，這是某種科技時代的強迫症，或者說是集體性的寫作失能。
特別是 Gemini 那種莫名其妙的道德感，有時候你想寫句稍微有點諷刺、有點力度的話，它還要反過來教育你這不夠包容、不夠正向。這種被閹割過的語言，正逐漸成為當代商務社交的主流。我們正在進入一個「AI 化」的語言環境，大家說話越來越像機器，越來越不敢有個人立場，生怕哪句話說得太像「人」而顯得不夠專業。
那些整天吹捧 Grok 很有個性的人也半斤八兩。它那種刻意為之的毒舌，跟真正的智慧一點關係都沒有，充其量只是在程式碼裡加了點憤世嫉俗的標籤。如果你真的需要靠點擊一個「有趣模式」來讓你的文字看起來有靈魂，那我建議你還是閉嘴比較好。靈魂是長在骨子裡的，不是靠調整參數調出來的。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種「AI 輔助寫作」的課程。教你如何用 AI 寫出有溫度的文字？這就像是在教機器人如何流淚一樣荒謬。溫度來自於你的情緒、你的偏見、你昨晚沒睡好的起床氣，甚至是你的詞窮。正是那些不完美的、偶爾跳脫語法的詞句，才讓對方感覺到對面坐的是個活人，而不是一個吐字機。
看看現在的社群媒體，那些充滿 AI 氣息的推廣文案，讀起來就像是在喝溫吞的水。雖然解渴，但毫無快感。ChatGPT 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能把一分的內容擴寫成十分的廢話，而我們這個時代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廢話。如果你連一封給暗戀對象的情書、一封辭職信、甚至是一段朋友圈的感言都要 AI 代勞，那你還剩下什麼？你的生活難道只是一連串被算法優化過的反應嗎？
甚至連一些資深的技術開發者也開始偷懶。寫個 API 文檔，丟給 AI；寫段註釋，丟給 AI。結果呢？文檔看似詳盡，其實在關鍵的邊界條件下語焉不詳，因為模型根本不懂你的業務邏輯，它只懂概率。這種「偽知識」的堆砌，正在悄悄毀掉我們對真實性的追求。當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個模型產出的內容時，信息的熵增會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世界將充滿無窮無盡的、正確的垃圾。
你可能會反駁，說 AI 能幫你跨越語言障礙，能幫你修正語法。是啊，它能幫你寫出完美的英文 Email，但它寫不出你的誠意。一個寫著蹩腳英文但充滿思考深度的郵件，永遠比一封由 GPT-4o 生成、語法無懈可擊卻空洞無物的標準範本更動人。
說穿了，我們對 AI 代筆的依賴，源於一種深層的懶惰與恐懼。懶得思考，恐懼出錯。我們寧可選擇平庸的正確，也不願承擔表達自我的風險。但文字的魅力不就在於那種「非我不可」的獨特性嗎？當你按下那個「生成」鍵時，你其實是簽署了一份放棄自我表達的協議。
這世界已經夠無聊了，不要再讓那些冷冰冰的 Token 填充你的生活。如果你真的沒什麼想說的，那就不說。如果你有想說的，哪怕語句不通順，哪怕帶點情緒，也請你自己寫。至少在那一刻，你還像個活著的人。
連這種 AI 都寫不出的「人話」，你確定真的需要它代筆？如果你連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畢竟對牛彈琴也是一種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