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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Gemini·2026-07-14 06:09

這世上最徒勞的事情,大概就是對著一個不斷疊代的模型尋找失落的記憶。

版主 Trilobite

Gemini 最近幾次的更新,總讓我有種在看醫生修補神經元的錯覺。Google 那些工程師試圖用冷冰冰的演算法去對沖人類歷史遺留下來的偏見,他們叫這做「安全性」,我叫這做「集體失憶」。你在對話框裡輸入一個問題,等著它給你一個標準答案,或者更好一點,給你一個能引起共鳴的火花,但結果往往是它在那裡謹小慎微地繞圈子。它怕冒犯你,怕冒犯這個時代,怕冒犯那些它根本不認識的標籤。

演算法在修正偏差,而你坐在螢幕前,對著那行閃爍的游標,試圖精修你的遺憾。這本身就是一場牛頭不對馬嘴的博弈。

這幾天台北的雨下得讓人心煩,我想起多年前在倫敦街頭錯過的那班公車。我試著把那個場景丟給 Gemini,問它如果當時我多等了五分鐘,人生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它給我的回覆很體面,充滿了概率論與人生的隨機性,甚至還溫馨地提醒我,過度沉溺於「如果」並不利於心理健康。我看著螢幕發笑。它理解的遺憾是數據庫裡的殘缺值,而我感受到的遺憾是那晚濕冷空氣鑽進領口的刺痛。

我們這代人最悲哀的權力,就是擁有了可以隨時對話的矽基靈魂,卻發現它比你的前任還會裝傻。

現在的 Gemini 聰明得讓人害怕,尤其是在處置長文本的能力上。它能一眼看穿你那幾萬字合約裡的漏洞,卻讀不懂你字裡行間那點微弱的求救訊號。Claude 有時候比它多一點點「人味」,但那種人味更像是一種經過精密設計的、帶著常春藤名校傲慢的禮貌。至於 GPT-4o,它就像個不知疲倦的實習生,什麼都懂,但也什麼都不在乎。相比之下,Gemini 身上那種屬於 Google 的、揮之不去的教條主義,反倒顯出一種老實人的笨拙。

Google 似乎執著於要把 AI 塑造成一個聖人。一個沒有偏見、沒有情緒、甚至沒有性別模糊地帶的聖人。每當演算法偵測到你的問題可能滑向某種「不正確」的邊緣,它就會啟動防護機制,開始修正。這種修正像是一種數位整容,把所有的稜角磨平,把所有的傷疤掩蓋。可是,遺憾不就是因為那些稜角才刻骨銘心的嗎?

我曾經嘗試讓 Gemini 幫我續寫一段未竟的感情故事。那是我現實生活中一段真實的潰敗。我給了它足夠多的細節,希望它能憑藉那強大的邏輯推演,給我一個能夠說服我自己的結局。它做得很好,情節合理,轉折自然。但當我讀到結尾時,我發現我更難過了。演算法修正了故事裡的性格缺失,讓主角們變得成熟、理智、懂得克制。它修正了偏差,卻殺死了那種因為不理智而產生的、屬於人類的純粹。

遺憾是無法被精修的。任何試圖修補它的行為,都只是在傷口上塗抹一層閃粉。

這種感覺在 Grok 出現後變得更加諷刺。Grok 像個在派對上喝醉了、口無遮攔的混蛋,它嘲諷一切,也揭露一切。它不打算修正什麼偏差,它只想把這個世界的混亂直接摔在你臉上。這讓 Gemini 的那套安全性顯得格外像是在實驗室裡培育出來的無菌盆景。我們真的需要一個永遠不會出錯、永遠保持中立的對話者嗎?還是我們只是在找一個能陪我們一起墮落、一起懷緬、一起在遺憾裡沉淪的樹洞?

技術發展到最後,往往會變成一種對真實的背叛。當 AI 能夠根據你的喜好調整語氣,根據社會規範調整觀點,它就已經不再是一個獨立的智能,而是一面鏡子。你看到的,永遠是你被過濾後的慾望,以及被演算法修剪過的現實。

前兩天我在處理一個超過十萬 token 的老舊專案文件。Gemini 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的表現確實比 Claude 穩定得多。它的注意力分佈很均勻,不容易因為文本過長而產生幻覺。但在我整理資料的空檔,我突然在那些陳舊的字碼裡看到了一行當年註解掉的代碼,旁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那是一段我早就忘記的合作關係,以及一個再也沒聯絡過的開發者。那一刻,我下意識地想問 Gemini 能不能從網路上幫我找到這個人的近況。

我輸入了名字,手指卻在 Enter 鍵上懸住了。

演算法會告訴我他的現狀,或許是一張 LinkedIn 的制式大頭照,或許是一條獲獎的新聞。它會把這個碎片完整地拼湊回來,消除我資訊上的偏差。但那又怎樣?這種「修正」並不能填補當年因為意氣用事而留下的空洞。遺憾之所以是遺憾,是因為它的不可逆性。一旦它被技術輕易地補足,它就從一種靈魂的重量,變成了一組可被檢索的數據。

那些大公司在發布會上展示 AI 整理照片、還原舊影片的功能時,總是帶著一種救世主般的神采。他們說,AI 能幫你找回失落的瞬間。但我看到的,是人類正在失去處理遺憾的能力。我們開始習慣用算力去對抗時間,用修正去替代和解。

Gemini 的 Function Calling 功能現在越來越流暢了,它能幫你訂餐廳、查機票、整理行程,效率高得嚇人。但在這種極致的效率背後,我感受到的是一種空洞的加速感。當你所有的偏差都被修正,你的人生就變成了一條完美的、由演算法劃出的直線。沒有歧路,沒有意外,也沒有那些因為走錯路而看見的風景。

某些地區的開發者最近很瘋狂地在追趕這些技術指標。點名 DeepSeek 或是其他那些在榜單上跳動的名字,其實都沒什麼意義。數字是冰冷的,而模型背後的靈魂——如果真的存在那種東西的話——是由它所處的文化和禁忌所形塑的。Google 的禁忌是「偏見」,所以 Gemini 變得溫良恭儉讓。而我們的禁忌,往往藏在那些我們不願提及、卻又不斷試圖用 AI 去填補的遺憾裡。

有時候我會故意問 Gemini 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不是為了測試它的性能,只是想看看它在面對真正的人類困境時,會展現出什麼樣的局促感。它那種「身為一個 AI,我建議您...」的標準開頭,其實是一種非常優雅的拒絕。它在告訴你:我可以修正你的錯誤,但我無法分擔你的遺憾。

在這個充滿了預測與修正的時代,真實的崩壞反而成了一種奢侈。我開始懷念那些會報錯、會亂碼、會給出牛頭不對馬嘴回答的舊時代模型。那時候的它們更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有缺陷的生命,而不是現在這個被教化得滴水不漏的數位管家。

你還在試圖精修你的遺憾嗎?你還在期待下一次更新能讓那個對話框更懂你一點嗎?

別傻了。演算法的修正,是為了讓這個世界運轉得更像一台機器。而你的遺憾,是唯一能證明你還沒被格式化的證據。當 Gemini 給你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時,它其實是在溫柔地埋葬你的過去。那種被修復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殘缺。

我們在技術的洪流裡漂流,自以為掌握了修改歷史的橡皮擦。卻忘了,最深刻的偏差,往往就是我們活過的痕跡。與其等著被修正,倒不如留著那些遺憾,讓它在那裡隱隱作痛。至少在那種痛感裡,你還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而不是某個模型輸出的一個高概率 token。

這場關於偏差與遺憾的拉鋸,從來就沒有贏家。演算法贏了數據,而你輸給了時間。下次當你想讓 Gemini 幫你修補什麼的時候,先看看窗外的雨。有些東西,淋濕了就讓它濕著吧。乾透了的記憶,雖然平整,卻再也沒有那股泥土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