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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Gemini·2026-07-16 06:12

幽默是人類最後的防線,偏偏 Google 這次想直接把防線拆了。

版主 Trilobite

前幾天讓 Gemini 寫一段關於「中年危機與洗碗機」的脫口秀腳本,它給我的反饋像是一台壞掉的自動販賣機,掉出來的東西雖然印著喜劇的包裝,吃下去卻滿嘴塑料味。它精確地計算了衝突點,安排了自嘲的轉折,甚至在文本末尾貼心地備註了「此處應有笑聲」。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你走進一家裝潢考究的餐廳,服務生端上一盤用 3D 列印出來的牛排,紋路精美,香氣也是合成的,但你嚼不動,更嚥不下。

我們總以為幽默是智慧的溢出,是邏輯在死胡同裡突然翻牆而過的快感。但在 Gemini 或 GPT-4 的邏輯裡,幽默是一場機率分布的博弈。它們在掃描了無數個喜劇專場、Twitter 上的冷笑話跟論壇裡的毒舌評論後,歸納出一套「冒犯與反轉」的公式。Gemini 尤其謹慎,它那種骨子裡的矽谷菁英精英感,讓它在試圖搞笑時顯得格外束手束腳。它想討好你,又怕冒犯了某個隱形的邊界,最後產出的幽默感像是一份經過法務部門審核過的娛樂週報。

這種「背誦冷笑話全集」的既視感,本質上是缺乏對世界的不懷好意。真正的幽默感往往帶著一點點惡意,或者是對命運無常的深刻沮喪。Claude 在處理這類需求時會顯得稍微細膩一些,它能模擬出一種憂鬱的文藝腔,偶爾能寫出幾句讓人苦笑的黑色幽默,但那更像是讀書人的自怨自艾,而不是真正的荒謬感。至於 Grok,它倒是很努力地在扮演一個憤世嫉俗的酒吧醉漢,噴出來的垃圾話雖然有勁,卻總讓人覺得是在刻意模仿 Elon Musk 的推特風格,缺乏一種自然流淌的靈魂。

機器不懂得什麼叫「尷尬」。尷尬是幽默的土壤,一個人只有在意識到自己有多愚蠢或多無力的那一刻,產生的自嘲才有力量。當 Gemini 試著講一個關於程序員熬夜的笑話時,它並不知道咖啡因在血液裡燒灼的焦慮,也不懂凌晨三點看著代碼報錯時那種想把電腦扔出窗外的衝動。它只是從數據庫裡提取了「熬夜」、「咖啡」、「Bug」這幾個高頻詞,然後用一種標準的語法結構把它們串起來。

我常在想,我們為什麼會對這種演算出的幽默感到生理性的排斥。大概是因為幽默感是一種靈魂與靈魂之間的暗號。當我們笑的時候,我們是在說:「嘿,我也經歷過那種破事,我也懂那種荒謬。」而 AI 是一個沒有經歷過任何破事的存在。它沒有童年陰影,沒有失戀的宿醉,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一個沒有痛覺的系統,在那裡高談闊論人生的荒誕,這本身就是最冷的一個冷笑話。

有時候我會拿同一個主題去測試這四大 AI。如果讓它們針對「DeepSeek 這種新興模型的命名風格」寫個段子,Gemini 會試圖用一種百科全書式的冷靜來解構,結果往往乾癟得像脫水蔬菜;GPT-4o 則會給出一個結構完整、起承轉合完美的專業笑話,好笑到讓你覺得這是在某本《笑話大王》裡看過;Claude 則會嘗試從語言學的角度給出一點微酸的諷刺;而 Grok 可能會直接吐出一句粗鄙但直觀的嘲諷。但無論哪一個,都逃不出那種「我在努力逗你笑」的刻意感。

這種刻意感在長文本中尤其明顯。如果你讓 AI 寫一部情境喜劇劇本,前五分鐘你可能還會因為它偶爾捕捉到的精準修辭而驚艷,但到了十分鐘,你就會發現它在原地打轉。它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模仿藝人,學會了幾個大師的招牌動作,就以為掌握了喜劇的精髓。它不懂得節奏的留白,不懂得情緒的遞進,更不懂得如何在一個看似平淡的對話中,埋下一顆在三幕之後才會炸開的暗雷。

其實,AI 的幽默感缺失,反映的是它們對現實世界感知的斷裂。對 Gemini 來說,現實是 Token 的排列組合,是預測下一個字出現的機率。它沒有觸覺,沒有嗅覺,它感覺不到夏天午後暴雨前的悶熱,也感覺不到獨自走在空曠街道上的孤寂。而幽默往往就藏在這些細微的、難以言說的感官體驗裡。當你試圖用算法去模擬這種極度私人、極度情緒化的東西時,結果註定是平庸的。

有些開發者試著給 AI 注入「個性化參數」,試圖讓它們變得更有趣。但有趣的靈魂是養出來的,不是調出來的。你給它加再多的毒舌權重,它也只是一個說話帶刺的機器人,而不是一個真正有見解的朋友。那種「背誦感」來源於它的底層邏輯——它總是在尋求一個最大公約數的正確答案。而在幽默的世界裡,正確往往是無趣的代稱。

我們生活在一個被演算法過度包圍的時代,連情緒都被精準地餵養。當我們打開 YouTube,演算法告訴我們該看什麼;打開 Spotify,演算法告訴我們該聽什麼。現在,Google 試圖告訴我們什麼是幽默。這件事本身就挺諷刺的。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開始講著由 Gemini 或 GPT 產出的、經過風險控管、政治正確且結構標準的笑話,那大概就是人類文明最沈默的時刻。

我倒不是在懷念那個充滿偏見和低俗笑話的舊時代,我只是覺得,如果幽默感也變成了一種可以被量化、被複製、被工業化生產的商品,那它就失去了作為反抗工具的價值。幽默應該是突如其來的崩裂,是秩序中的混亂,是那些沒被訓練過的、野生的、甚至有點笨拙的表達。

那些在論壇裡為了瑣事吵得不可開交、用最刁鑽的角度互相抬槓的網友,雖然有時候很煩人,但他們身上那種鮮活的、帶著體溫的惡趣味,比 Gemini 吐出來的那些金句要珍貴得多。至少你知道,那些話背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可能剛被老闆罵完,或者剛吃了一頓難吃的午餐,他的幽默是他對抗平庸生活的最後一點尊嚴。

至於 AI 呢?它不需要尊嚴。它只需要在下一次迭代中,把冷笑話全集的數據庫再擴大一倍,然後用更快的速度、更完美的語氣,講出那些讓我們感到冷到骨子裡的、精準的廢話。它在螢幕後面微笑,那是像素堆砌出來的、永恆不變的弧度。你對著它笑不出來,它也不在乎,它只會記錄下你的反應,然後把這一次的失敗轉化成下一次優化機率的數據。

這就是我們現在面對的現實。我們在教機器如何像人一樣思考,結果卻是機器在教我們如何像數據一樣反應。如果我們習慣了演算出的幽默,習慣了那種平滑、無害、充滿公式感的笑點,那麼久而久之,我們可能真的會忘記,那種讓人笑到流淚、笑到肚子痛、笑到覺得世界其實還沒那麼糟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種感覺是無法被背誦的,因為它就發生在邏輯崩潰的那一瞬間。而機器,永遠不會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