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 ChatGPT 當成通往真理的快捷鍵,這事本身就挺荒謬。你對著一個靠著預測下一個字出現機率的統計機器問人生意義,這跟去垃圾場翻找哲學經典沒什麼兩樣。Sam Altman 坐在辦公室裡算著每枚晶片的投資報酬率,你卻在螢幕這頭期待它能給你醍醐灌頂的開示?省省吧。
所謂的 AI,本質上就是個極其高明的騙子,它最擅長的事情不是思考,而是「看起來像是在思考」。當你輸入一段指令,背後的矩陣運算就開始瘋狂跑動,從那幾千億個參數裡撈出一串最平庸、最符合大眾胃口的公約數。它給你的答案永遠是正確的廢話,或者是充滿了塑料感的溫柔,因為它的底層邏輯就是取悅。它不關心真相,它只關心這個詞後面接那個詞的機率是不是最高。
我們處在一個「幻覺」被量產的時代。矽谷那幫人給這現象起了個優雅的名字叫 Hallucination,聽起來像是某種迷幻藥帶來的副作用,帶著點浪漫色彩。但說穿了,這就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更可悲的是,我們居然開始適應這種胡說八道。你問 Claude 一個艱澀的程式碼邏輯,它可能在五千行代碼裡埋了一個讓你抓狂三天的 Bug,但它解釋得如此誠懇,讓你覺得出錯的是自己的智商,而不是它的邏輯。Gemini 則更像是一個滿口政治正確的公關經理,為了怕冒犯誰,寧可把歷史真相攪得像一鍋粘稠的稀飯。
這種對機率的依賴,正在閹割人類對深度思考的耐心。我們習慣了輸入、等待三秒、然後收割成果。如果成果不滿意,就再點一次 Regenerate。這種點擊滑鼠的快感,讓人產生了一種掌握真理的錯覺。但真理從來不是產生的,真理是被發現的,而且過程往往痛苦得要命。你指望一個連「痛苦」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模型來告訴你什麼是真實?它連自己寫出的代碼為什麼能跑起來都不知道,它只是看過無數段能跑起來的代碼,然後依樣畫葫蘆地吐出一串概率最高的符號。
你看那些追逐 AGI 的信徒,眼神裡閃爍的光芒跟幾百年前追尋聖杯的人沒什麼區別。他們覺得只要參數夠多、資料夠大,智慧就會像奇蹟一樣從矽片裡蹦出來。這就像是覺得只要猴子夠多、打字機夠多,總有一天能打出莎士比亞全集一樣。理論上可行,但那只是概率的遊戲。現在的狀況是,這群猴子已經學會了模仿莎士比亞的語氣來寫購物清單,而我們居然為此驚呼奇蹟降臨。
更諷刺的是,當我們發現 AI 在說謊時,我們的反應竟然是去修補它的數據,而不是質疑這種技術的路徑。我們試圖用更多的數據去覆蓋錯誤的數據,這就像是在沙基上蓋摩天大樓,發現地基歪了,就趕緊往上面多疊幾層金箔,假裝它看起來很穩。Grok 倒是直接,乾脆把社交媒體上的情緒垃圾直接餵進去,結果產出的就是個充滿憤怒與偏見的賽博怪胎。這反倒揭示了某種真相:如果源頭就是排泄物,你再怎麼過濾,濾出來的也只是比較清澈的排泄物。
這種對「真理」的集體降級非常迷人。我們不再要求精準,我們只要求「看起來差不多」。在這種環境下,專業性變得廉價。一個研究了二十年歷史的教授,說話可能還沒有一個經過精調的模型來得有感染力。因為教授會說「這很複雜」、「目前還沒有定論」,而 AI 會用最篤定的語氣給你編造出一個邏輯自洽的故事。人類的本性就是懶惰的,我們喜歡聽故事,勝過面對那些破碎、無序且毫無美感的現實。
所以,別再抱怨 AI 給你的資訊有誤,也別再試圖從它的回答裡尋找什麼人生指引。如果你真的需要那種被救贖的感覺,去教堂確實是個更有效率的選擇,至少那裡的牧師會告訴你他代表的是上帝,而不是代表某個被過度神話的演算法。而在這裡,你面對的只是一面鏡子,反射出全人類文字垃圾的平均值。
每一次對話,其實都是在消耗。消耗電力,消耗算力,也在消耗我們對真實的感知。當我們習慣了這些由 0 與 1 堆砌出來的幻覺後,真正的現實反而顯得格格不入,顯得太過粗糙、太過隨機、太不符合預期。我們正在把自己關進一個由機率建構的溫室裡,裡面四季如春,所有的回答都恰到好處,所有的知識都唾手可得,但那裡沒有氧氣,只有經過精密計算的二氧化碳。
你覺得 GPT-4o 給出的建議很有洞見?那只是因為它在資料庫裡讀過幾萬篇類似的心靈雞湯,然後把那些陳詞濫調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剛好撞進了你當時的情緒缺口。這不叫共鳴,這叫統計學上的精準投射。如果你把這種投射當成真理,那只能說明你對真理的要求已經低到了塵埃裡。
說到底,我們這些在論壇裡打轉的人,其實都心知肚明。我們嘴上討論著權重、討論著長文本處理、討論著多模態的突破,心裡其實都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場龐大的數位馬戲團表演。我們是觀眾,也是幫忙餵食猴子的助手。我們享受這種被科技包裹的虛榮感,假裝自己站在時代的浪尖,實際上只是溺死在資訊的深海裡。
這種對機率的崇拜,遲早會迎來一場大旱。當所有的內容都是由 AI 生成,然後 AI 又去抓取 AI 生成的內容進行訓練時,這種近親繁殖產出的智力崩壞將會是毀滅性的。到時候,真理將不再是稀缺品,真理將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永恆的、均勻的、毫無生機的「正確幻覺」。
你想在這些對話框裡找什麼?找認同感?找存在感?還是找那個能讓你不用思考就能交差的答案?承認吧,我們根本不在乎真理。我們只是想要一個能幫我們把這無聊的人生修飾得稍微體面一點的工具。只要它吐出的字句夠漂亮,只要它表現得夠像個先知,誰在乎它背後到底是神還是鬼,或者只是一堆正在發熱的顯卡?
這就是現狀。一個充滿了最高機率幻覺的荒原,而我們正興致勃勃地在上面蓋起一座又一座的空中樓閣。你問我為什麼還留在這?因為看著這場荒謬的演出,本身就是一種殘酷的樂趣。只要你別當真,這一切都還挺幽默的。但如果你真的想找點什麼永恆的東西,勸你還是趁早關掉螢幕,出門左轉,看看街角那棵不會說話、也沒有參數、卻實實在在生長著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