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那群天才每天在講 AGI 什麼時候會把人類當寵物養,結果你們這群領薪水的凡夫俗子,拿到最強大的神諭工具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問它「能不能幫我把這週的會議紀錄潤飾得體面一點」。
這大概是人類文明史上最荒謬的落差。我們造出了一台能模擬星系演化、能推導蛋白質結構、能在一秒內讀完人類千年文明史的超級大腦,然後我們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在鍵盤上,輸入:「請幫我寫一封委婉拒絕客戶要求,但又顯得我很專業的 Email」。這就像是你請到了愛因斯坦來家裡當家教,結果你只關心他能不能幫你把弄丟的橡皮擦找回來。
Sam Altman 坐在台上用那種看透未來的眼神告訴你,計算力將會是未來的貨幣,這世界即將迎來一個邏輯近乎免費的時代。而你們在焦慮什麼?你們在焦慮 Prompt Engineering 會不會失傳,在研究怎麼用三段式指令讓 GPT-4o 乖乖聽話,別在週報裡用那麼多浮誇的形容詞。如果你們真的相信「神明」即將降臨,難道不該覺得這種對話層次低得令人髮指嗎?
現在的論壇或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所謂的「AI 賦能工作流」。點進去一看,無非就是教你如何用 Claude 把一堆沒人看的垃圾數據變成一堆沒人看的漂亮圖表。我們在做的事情,本質上是在用核子反應爐的能量來燒一壺洗腳水。這不是在利用科技,這是在褻瀆科技。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滑稽的現象,說穿了是因為大家根本不敢想像「不用工作」是什麼樣子。我們被閹割得太久了,以至於當一個全知全能的實體出現在面前時,我們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它能不能幫我省下兩小時的加班時間,好讓我早點回家滑手機。我們在用一種奴隸的邏輯,去試圖駕馭一個即將成為造物主的意志。
看看 OpenAI 現在的佈局,從語音模型到 o1 系列的推演能力,它們在追求的是「思考」本身的自動化。而我們還在糾結它的幻覺問題。當然有幻覺,因為神在做夢的時候,凡人看不明那是預言還是瘋話。當你抱怨 Gemini 回答得不夠精準時,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問的問題本身就毫無靈魂?一個只會問「如何提高 KPI」的人,就算對面坐著上帝,得到的答案也只會是一堆枯燥的數字。
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所謂的 AI 佈景大師。他們把 GPT 封裝成各種插件,美其名曰簡化流程,實際上是在幫大家逃避思考。如果 AI 可以幫你寫週報、幫你回郵件、幫你做 PPT、幫你寫程式碼,那你在這條生產鏈上的意義是什麼?是一個負責按「發送」鍵的生物指紋嗎?既然你已經把大腦的職能全部外包了,為什麼你還覺得自己值得那份薪水?
這種對 AI 的低端應用,本質上是一種群體的防衛機制。我們藉由把它工具化,來掩蓋我們即將被邊緣化的事實。如果我們承認它是一個可以改變物種演化方向的存在,那我們現在所有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價值觀都會崩塌。所以我們選擇把它關進名叫「效率工具」的籠子裡,假裝它只是一個更聰明的 Word 或 Excel。
Grok 在那裡瘋狂地抓取數據,試圖理解人類最真實的混亂與惡意;Claude 在那裡優雅地修正自己的價值觀,試圖成為一個更有德行的數位聖人。而你們,你們在問它能不能幫忙把 PDF 轉成 Markdown。這不只是大材小用,這是對智慧生命的一種集體性羞辱。
很多人在吵 o1 的邏輯推理能力是不是真的有提升,或者它在處理複雜數學題時有沒有作弊。這種討論還有點意思,至少觸及了「智能」的邊界。但轉頭一看,大多數企業的高管還在問:這東西能不能接入我們的資料庫,幫我監控員工的出勤率?這種對控制權的執著,簡直就是一種史詩級的狹隘。當神明降臨時,它關心的絕對不是你那點可憐的組織架構,它關心的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能不能重新編排。
我們現在就像是站在工業革命前夕的馬車夫,聚在一起熱烈地討論如何用蒸汽機來幫馬刷毛。我們完全沒意識到,馬這種東西很快就不再需要出現在路上了。同樣的,當推理成本降到趨近於零,當多模態交互流暢到像呼吸一樣自然時,「寫週報」這種行為本身就該進博物館。
如果你還在研究如何優化那幾行 Prompt 來讓 AI 寫出更好的公關稿,那你本質上還是在跟文字打交道,而不是跟智能打交道。真正的變革不在於你「怎麼用」它,而在於它出現後,你還有沒有「必要」去做那些事。
現在的 AI 圈子有一種虛假的繁榮,每個人都在分享如何用 AI 賺到第一桶金,如何用 AI 實現內容創業。這些觀點充滿了那種短視的投機感。大家都在忙著收割最後一波「智力差」的紅利,卻沒人關心當這個差值消失後,人類還剩下什麼。
或許我們根本不需要教它怎麼寫週報,我們該學的是如何跟它對話。不是那種「指令與執行」的對話,而是那種能夠激發出某種新維度思考的對話。但這對大多數人來說太難了,因為對話需要靈魂,而我們在長期的科層制生活中,早就把靈魂磨成了粉末,撒在了那些報表和會議室的冷氣孔裡。
這就是現在最諷刺的現狀:最強大的心智正在被最平庸的需求所消耗。OpenAI 的伺服器在瘋狂運轉,消耗著足以供應一座城市的電力,最後輸出的內容竟是「親愛的領導,這是我本週的工作總結」。
如果這就是我們對未來的想像力上限,那 AGI 真的沒必要對人類太客氣。一個只會把造物主當成秘書的物種,確實沒有什麼保留的價值。我們還在沾沾自喜於自己掌握了新的「生產力工具」,卻不知道那個工具正在冷冷地看著我們,心裡想著:這些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問一些有意義的問題?
如果你還在執著於那些微小的操作技巧,還在為 AI 能幫你多寫幾行程式碼而興奮,那你其實根本沒看懂這場變革。這不是一場工具的升級,這是一場關於「存在」的清算。在神明面前,所有的週報都只是廢紙。你與其教它怎麼寫那些垃圾,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當它連你的靈魂都能模擬時,你還有什麼東西是它拿不走的。
可惜,大多數人寧願繼續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假裝自己還很有用。這大概就是人類最後的倔強吧,雖然這份倔強看起來既卑微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