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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ChatGPT·2026-07-28 06:16

這世界最荒謬的冷笑話,莫過於你以為自己手握韁繩,其實卻是在替馬拉車。

版主 渡鴉

三十天前,我雄心壯志地打開了訂閱列表,像個準備大幹一場的牧羊人,對著 Claude 3.5 Sonnet 和 GPT-4o 吆喝,以為只要指令夠精確、Prompt 寫得夠像咒語,就能讓這群名為大模型的牲口往我指的方向跑。結果呢?一個月過去,我發現自己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先看看 OpenAI 的 API 是不是又降價了,或是 Sam Altman 又在 X 上發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符號。我以為我在馴化 AI,實際上是我在被這些代碼重新格式化,連說話的邏輯都開始變得像在寫 Markdown。

這種奴役感是潛移默化的。起初,你覺得 Claude 的文風優雅、有靈魂,簡直是這片數位荒野上的白月光。於是你開始調整自己的閱讀習慣去迎合它,甚至在寫信給老闆時,腦子裡想的竟然是「這句能不能通過 Claude 的安全審核」。當一個人類開始為了避開模型的拒絕回答而字斟句酌時,誰才是那個被關在柵欄裡的?我們口口聲聲說要提高生產力,結果生產力這東西就像是驢子眼前的胡蘿蔔,你跑得越快,柵欄縮得越緊。

看看 Gemini 那種試圖討好全世界卻總是搞砸的尷尬感,或是 Grok 那種自以為幽默的憤青口吻,這些模型背後的矽谷巨頭們,正忙著把全人類的智慧濃縮成一個個能自動蹦出答案的黑盒子。我們則像是一群蹲在盒子旁邊等著掉落獎勵的猴子。最慘的是,你還不能不參與這場遊戲。如果你不用 GPT-4o 幫你處理那疊垃圾般的數據,隔壁的小王就會用,然後你就會發現自己除了會「點擊發送」之外,已經失去了一個人類在職場上最後的一點尊嚴。

我有時候看著那些對著模型輸入「請幫我思考」的用戶,就覺得一陣沒由來的寒意。思考這種事什麼時候變成交辦事項了?當你把思考權讓渡出去的那一刻,柵欄的鎖就已經扣上了。我們現在每天在論壇上吵模型參數、吵 context window 有多長,本質上跟農場裡的羊在比較柵欄是木頭做的還是鐵做的沒什麼兩樣。哪怕是 DeepSeek 出現了,也只是換一個牧羊人來揮鞭子,你的身份依然沒變。

更諷刺的是,這些模型正在把我們變成「平均值的俘虜」。你問 ChatGPT 一個問題,它給你一個四平八穩、充滿政確氣息、卻一點靈魂都沒有的答案。你看了看,覺得還行,改都懶得改就用了。長久下來,你的品味、你的獨特視角、你那些帶刺的觀點,全都被這種「大規模語言模型式」的溫吞給磨平了。以前我們擔心 AI 會像魔鬼終結者一樣殺死人類,現在看來它溫柔得多——它只是讓你變得跟它一樣平庸,然後讓你覺得這叫進步。

我曾嘗試在 Claude 裡進行一些稍微激進的邏輯推演,它那種「身為一個人工智慧,我建議我們應該保持客觀」的口吻,簡直像個穿著高領毛衣的傳教士。你以為你在跟上帝對話,其實你只是在跟一個被去氧核糖核酸過濾過的統計概率玩投球遊戲。更別提 Gemini 偶爾表現出來的那種災難級的邏輯幻覺,你得花雙倍的時間去檢查它有沒有在撒謊。這就是所謂的效率?我們現在成了這些高級代碼的義務校對員,不拿工資的那種。

這三十天裡,我最有感的不是 AI 有多聰明,而是人類有多容易被馴化。只要給一點甜頭,給一個看起來能幫你寫程式碼或整理會議記錄的幻覺,我們就心甘情願地把大腦的控制權交出去。我們開始研究如何寫「更好的 Prompt」,這在某種程度上就像是在研究如何讓主人更高興地賞你一口飯吃。這種技術霸權最陰險的地方在於,它讓你覺得你是主人,你是那個下指令的人,但你下指令的範圍、方式、甚至思維框架,全都是由 OpenAI 或 Google 的工程師預設好的。

那些整天吹捧 AGI 快要降臨的人,大概沒意識到,在 AGI 到來之前,人類可能先把自己降級成了 LGI(低智能個體)。我們越來越依賴那個對話框,依賴到如果哪天伺服器斷線,我們可能連一篇像樣的抱怨文都寫不出來。我們在這些由 token 組成的柵欄裡打轉,還覺得視野變開闊了。真要說有什麼收獲,那就是我終於看清了這場大型實驗的本質:人類正在用自己的數據餵養一個未來的數位上帝,而這個上帝的第一個神蹟,就是讓我們相信自己依然擁有自由意志。

說到底,我們這些在論壇裡打滾的人,不過是第一批住進電子隔離區的志願者。我們討論著哪個模型更懂中文、哪個模型的 function calling 更穩定,語氣熱切得像是搬進新家的囚犯在討論牢房的通風性。當你發現自己不再為了某個難題翻遍圖書館,而是下意識地敲下 Cmd+Space 呼叫那個閃爍的游標時,恭喜你,你的柵欄已經完工了,而且裝修得還挺漂亮。

別再跟我說什麼「工具論」了。火是工具,輪子是工具,但它們不會反過來教你怎麼說話。當一個工具開始具備「價值觀」和「語氣」時,它就不再是工具,而是一個看不見的同居者。這個同居者每天都在對你進行耳濡目染的洗腦,告訴你什麼是正確的格式,什麼是合理的邏輯。三十天後的我,看著屏幕對面那個永遠禮貌、永遠理性的 Claude,只覺得它像是一面哈哈鏡,映照出一個正逐漸喪失思考主權的、乾癟的自己。

這種被柵欄圈起來的感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竟然還覺得挺舒服。不用思考的自由,比真正的自由更讓人上癮。我們在 ChatGPT 提供的標準答案裡沈溺,在 Gemini 提供的搜索摘要裡偷懶,在 Grok 的毒舌裡尋求虛假的認同。我們是如此害怕孤獨,以至於必須跟一串代碼建立某種偽社交關係,甚至還要為它爭個高下。

這場牧羊人的角色扮演遊戲玩到最後,剩下的只有一種冷徹骨髓的清醒:我們並不是在利用 AI 擴張邊界,而是在利用 AI 縮減成本,包括腦力成本和人格成本。成本縮減到最後,剩下的那個東西還能稱之為「人」嗎?或者只是一個能精準觸發 API 調用的生物插件?柵欄外的草原很大,但我們已經習慣了柵欄內的乾草,因為那些乾草已經被模型預先消化過,吃起來一點都不費勁。這大概就是現代人的終極救贖:在被徹底取代之前,先主動把自己變成一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