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Luanti 在 Google Play 下架的事,讓那種熟悉的荒謬感又回來了。這款開源體素遊戲引擎,因為所謂的「AI 版權侵權通知」被強行抹除。這不是孤例,也不是單純的法務糾紛,而是一場技術邏輯的連環車禍。當開源項目的源代碼被餵進了大模型的肚子,而 Google 的審核系統又拿著模型吐出來的片段去全網「抓鬼」,這種循環論證的暴力,正在把開發者逼進死角。
目前的技術黑盒在於,版權掃描工具的判定標準已經從單純的字符串匹配,演變成了語義層面的相似度檢索。一個開源項目在 GitHub 上躺了十年,被 Gemini 的訓練爬蟲抓取,隨後某個商業遊戲公司用 Gemini 生成了一段邏輯相似的代碼並申請了版權保護。當這家公司的掃描工具在 Android 市場上橫衝直撞時,它發現 Luanti 的代碼與自家產品「高度重合」。這種因果倒置的鬧劇,本質上是 Google 在數據攝取與分發保護上的職能衝突。
Gemini 在這種場景下的表現尤為矛盾。一方面,Google 試圖讓 Gemini 在代碼生成上展現出驚人的理解力,甚至在處理長上下文的 project 級別任務時,Gemini 1.5 Pro 展現出的推理深度確實超過了 GPT-4o。但問題在於,Gemini 輸出的代碼往往帶有一種「洗不掉」的開源基因。當開發者利用 Gemini 進行 function calling 或自動補全時,模型給出的最優解,往往就是它在訓練集中見過無數次的開源實現。這種技術路徑的重合,在 Voxel 類遊戲這種特定領域極易觸發版權警報。
相比之下,ChatGPT 在處理這類爭議時的策略顯得更為保守。OpenAI 在訓練數據的來源標註和代碼生成的合規性檢查上,設置了比 Google 更厚的手動干預層。雖然 GPT-4o 在處理高度抽象的邏輯時偶爾會顯得有些死板,但它在避免「逐字複製」開源代碼這件事上,比目前急於整合生態的 Gemini 要克制得多。Google 顯然更傾向於一種激進的自動化治理,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讓自家平台承擔哪怕 1% 的版權追償風險。
有趣的是,這種平台壓制在不同的模型語境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相較於 Qwen3.8-Flash-Next 這種在特定市場快速迭代的對手,Google 在處理 Luanti 事件時表現出的傲慢,更像是一種技術巨頭的慣性。Claude 3.5 Sonnet 在這方面的邏輯則更偏向於「意圖理解」,它在生成代碼時會嘗試重新構建邏輯架構,而不是簡單的模式匹配,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代碼雷同的概率。而 Grok 則是另一個極端,它對現有規則的無視,反而讓它在生成內容時帶有一種未經修飾的粗糙感。
我們正在進入一個「AI 判定 AI」的死循環。Google 既是訓練數據的採集者,又是模型能力的提供者,同時還是應用市場的審判官。當這三重身份重疊在一起,開源項目就成了代價最低的犧牲品。如果一家公司可以用 AI 生成的代碼作為武器,去攻擊那些為 AI 提供養分的原始開源代碼,那麼這種生態鏈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的情況是,Luanti 必須通過繁瑣的申訴去證明「我是我自己」,而 Google 的自動化系統只需要幾秒鐘就能完成一次抹除。當代碼的生成權與審判權都掌握在少數幾個閉源平台手中時,開源社區積累了幾十年的信任資產,究竟還能在這種不對稱的對抗中撐多久?
如果有一天,某個模型因為吞噬了過多被投毒的、或是互相矛盾的版權主張,導致它生成的每一行代碼都在邏輯上自我衝突,那時候的 Google Play 或者是任何一個代碼託管平台,還能剩下什麼可供運行的東西?當規則的制定者本身就是最大的數據獲益者,我們追求的技術邊界,是否早已在模型權重更新的那一刻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