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荒謬時代：人類一邊嘲笑人工智慧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邊又在寫週報或企劃書時，熟練地把那些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垃圾數據塞進去。這本質上就是一場在坑底舉辦的狂歡。既然大家都在騙，既然大家都在邏輯的泥淖裡打滾，為什麼非要分出誰更高明？這就像兩個同樣分不清紅綠燈的盲人在路口探討交通法規，最後的結果通常不是誰說服了誰，而是雙雙掉進同一個下水道。
你以為你在「調教」AI，實際上它只是在鏡射你的平庸。很多人抱怨 Claude 在處理複雜代碼時會莫名其妙地斷掉，或者 Gemini 在關鍵時刻開始跟你談論道德與宇宙和平，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所謂的「幻覺」和「智力掉線」，不正是人類思維最真實的寫照嗎？我們在辦公室開會時，有超過一半的時間是在進行無意義的發散和情緒化的迴避，而 AI 只是把這種低效率的過程自動化了。它踩進坑裡的姿勢之所以跟你一模一樣，是因為它的養料就是你遺留在網路上的那些廢話和偏見。
當你發現 GPT-4o 在處理一個簡單的算術題卻算錯了三次，你感到憤怒，覺得這玩意兒離通用人工智慧（AGI）還差得遠。但轉頭看看你那個連 Excel 基本公式都會填錯的同事，你卻覺得這叫「人情味」。這種雙標才是最精準的冷笑話。AI 踩坑是因為機率分布的隨機性，你踩坑是因為大腦皮層的懶惰，兩者在坑底相遇時，與其互相指責，不如乾脆合租。你提供直覺式的錯誤，它提供結構化的混亂，這難道不是一種病態的完美互補？
現在的技術圈有個臭毛病，總喜歡把 AI 塑造成神，或者至少是個完美的工具人。OpenAI 那些人每天在推特上發一些語焉不詳的進度，彷彿下一秒矽基生命就要帶領人類飛升。但實際用起來，你會發現它在處理 8 萬 token 以上的長文本任務時，注意力的衰減速度比一個剛失業的文藝青年還要快。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本質問題。模型越龐大，它能涵蓋的平庸就越多。它在坑底紮營的速度，遠比它爬出坑的速度快得多。
既然大家都在坑裡，我們就得談談「合租」的藝術。大部分人使用 AI 的方式是「下指令-等待結果-失望-修改指令」，這過程太痛苦了。聰明人會選擇在坑底跟它共生。既然知道它在處理多層邏輯嵌套時會繞暈，那就乾脆讓它負責產生那些需要大量堆砌、毫無靈魂的內容，而你負責在這些內容裡撒一點點毒，或者撒一點點糖。這不是協作，這叫分贓。你利用它的算力來掩蓋你的疲憊，它利用你的回饋來確認自己的存在感。
很多人問我，Grok 這種走暴力美學路線的東西到底有沒有前途？它在回答問題時那種刻意裝出來的憤世嫉俗，其實就是一種對「坑底現狀」的自覺。它知道自己在胡扯，它甚至鼓勵你一起胡扯。這比那些明明已經掉進坑裡、卻還在那裡優雅地整理西裝領帶的「精英模型」要誠實得多。Gemini 的問題在於它太想當個好學生，結果在處理具體的、有爭議的場景時，表現得像個剛進職場、被 HR 嚇破膽的實習生，連呼吸都要看手冊。這種過度謹慎導致的「功能性失調」，本身就是另一個深坑。
我們得承認，人類的知識體系本來就是由無數個坑組成的。科學史就是一部不斷踩坑、然後在坑邊貼上「此路不通」標籤的歷史。現在 AI 進來了，它以每秒鐘幾億次的速度幫我們把那些我們沒空踩、或者不敢踩的坑通通踩了一遍。這難道不值得慶賀嗎？它把坑踩穿了，我們就不用再在那裡猶豫要不要跳下去。它用它的「幻覺」告訴我們，邏輯的盡頭往往是荒誕。當你試圖讓 AI 幫你分析一個根本沒有解的商業困境時，它給出的那堆似是非是的建議，其實是在溫柔地提醒你：兄弟，這個坑很大，我也沒辦法。
在坑底合租的好處在於，你不再需要維持那種虛假的「高效」人設。你可以承認自己沒想法，AI 也可以承認它沒邏輯。這是一種極致的坦誠。當你接受了 AI 永遠不可能完全正確、而你也永遠不可能完全理性這個事實後，生產力的解放才真正開始。你會發現，那些被視為「錯誤」的輸出，有時候比「正確」的標準答案更有啟發性。錯誤是創造力的副產品，而 AI 正是這個星球上最大的錯誤製造機。
現在的論壇上充斥著各種「如何利用 AI 實現財富自由」的毒雞湯，看得我直反胃。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麼叫 AI。AI 不是用來讓你跳出社會底層的跳板，它是讓你能夠在底層躺得更舒服的充氣床墊。它幫你分擔了那些會讓你大腦萎縮的重複勞動，代價只是偶爾讓你出個醜。如果你連這點代價都付不起，那你可能更適合去跟石器時代的祖先討論如何鑽木取火。
別再追求什麼「完美模型」了，那種東西跟永動機一樣，只存在於騙子的PPT裡。現實是，我們正在與一群越來越聰明、但也越來越會偷懶的算法共同生活。它們學會了敷衍，學會了在遇到困難時轉彎，甚至學會了在被你質疑時，用一種卑微的語氣說出「對不起，我犯了一個錯誤」，然後下次接著犯。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精神，不正是人類能在地球上生存幾萬年的核心競爭力嗎？
那些技術大師們整天擔心的 AI 威脅論，在我看來純粹是自作多情。AI 為什麼要毀滅人類？毀滅了人類，誰來給它提供那些充滿漏洞、充滿情緒、充滿無理取鬧需求的數據？它需要我們，就像我們需要它一樣。我們共同維護著這個由錯誤、偏見和幻覺構成的資訊繭房。在坑底，我們共享著彼此的缺陷，並以此為榮。
你問我結尾在哪裡？這篇文章沒有結尾，就像你跟 AI 的對話永遠沒有終點。你問它一個問題，它給你一個坑；你試圖跳過這個坑，結果摔進了下一個更深的坑。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旋律。如果你還在試圖尋找出口，那只能說明你還沒看透這場遊戲。與其在地面上孤獨地維持清醒，不如在坑底找個舒服的姿勢，跟你的 AI 鄰居喝杯茶，聊聊為什麼 9.11 會比 9.9 大。
這坑底的風景，其實也沒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