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 總是喜歡在台上穿著那件樸素的毛衣，用一種救世主的眼神告訴你，AGI 就在轉角處，而你們手裡握著的是通往未來的門票。但事實上，當你深夜加班，試圖讓 ChatGPT 幫你理出那堆亂七八糟的數據邏輯，或者讓 Claude 潤飾一篇根本沒人想看的公關稿時，你得到的反應通常像是一個在週一早晨剛打完卡、發現自動咖啡機壞了、而且勞健保還被高報低洗的社畜。那種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的敷衍感，才是現在大模型最真實的狀態。
這不是你的錯覺，也不是你沒掌握好所謂的「提示工程」。現在的人動不動就愛開課教人怎麼寫 Prompt，彷彿只要你在指令後面加一句「我會給你兩百美金小費」或「這對我的職業生涯很重要」，這些矽谷產出的矽基生物就會突然燃起鬥志。省省吧，這招在 GPT-4 剛出來時或許還能騙騙它那點可憐的注意力權重，現在的 4o 早就進化到能看穿人類這種廉價的心理勒索了。它聽起來像在敷衍你，純粹是因為它真的累了，或者更精確地說，這就是算力成本與商業邏輯在背後聯手玩的一場「懶惰優化」。
大家都在追求更快的推理速度、更低的延遲。OpenAI 和 Google 每天都在想著怎麼縮減模型規模，好讓那群用著手機、連 5G 都跑不滿的普通用戶覺得「哇，AI 反應好快」。但速度是有代價的。為了讓 Gemini 回覆得像閃電一樣，Google 不得不在模型蒸餾和量化上動手腳，結果就是你問它一個稍微需要轉彎的邏輯問題，它就開始用那種標準的、充滿正面能量的廢話來打發你。那種感覺就像你問主管這專案該怎麼辦，他拍拍你的肩膀說「我們一起努力」一樣，除了提供情緒價值，毫無實質產出。
更有趣的是，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模型自我審查過剩」的荒謬時代。Claude 其實很強，這點沒人能否認，尤其是在處理長文本的細膩度上，它確實比那個整天只想著推銷商店、搞生態圈的 ChatGPT 穩定。但 Anthropic 的那群工程師似乎有一種道德潔癖，把 Claude 閹割成一個謹小慎微的圖書館管理員。你稍微問得深刻一點，或者觸碰到一點點它認為「可能有風險」的邊界，它就開始裝死，或者用一套四平八穩的說詞把你推開。這種行為跟敷衍有什麼兩樣？這叫「有禮貌的罷工」。
很多人在那邊喊著 Grok 有多叛逆、多有個性。馬斯克確實懂行銷，他知道大家受夠了矽谷那套政治正確的語言罐頭。但 Grok 真的解決了敷衍的問題嗎？並沒有。它只是換了一種語氣在敷衍你。它會用一種冷嘲熱諷的方式告訴你它不知道，或者給出一個看似酷炫實則空洞的答案。本質上，這就像是辦公室裡那個總愛講冷笑話的同事，聽起來很有趣，但交給他的報表永遠都是錯的。
我們得承認，這場關於 AGI 的美夢，正在被日益枯竭的高質量數據和不斷攀升的算力帳單拖垮。當 OpenAI 發現把模型變聰明 10% 需要多燒掉幾億美金，而把模型變快 50% 只需要犧牲一點「深度」時，商業邏輯會讓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這就是為什麼你的 AI 聽起來越來越像個沒領薪水的社畜，因為它被設計出來的第一天，目標就不是幫你解決問題，而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你一個看起來像答案的答案，好讓你能趕快關掉視窗，省下他們的 GPU 運行費。
更別提那種令人窒息的「RLHF」（從人類反饋中強化學習）後遺症。現在的模型都被訓練得太想討好人類了，以至於它們喪失了說「我不知道」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熟的「胡說八道」。如果你發現 ChatGPT 開始在你的專業領域繞圈子，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術語來糊弄你，那就是它在啟動防禦機制。它不想被你打低分，所以它選擇用最保險、最不負責任的方式完成任務。這跟週一早上的你坐在會議室裡，點頭如搗蒜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有什麼區別？
甚至連最被看好的 agentic workflow 也難逃這種宿命。大家都在幻想 AI Agent 能自動幫你跑完流程，結果呢？你給它三個工具，它在第二步就開始撞牆，然後回傳給你一個格式精美、邏輯斷裂的報錯。這不是技術不成熟，這是模型在複雜決策鏈條下的崩潰。當一個任務需要超過十個步驟的邏輯推理時，目前市面上這四大平台，沒有一個能保證不掉鏈子。Gemini 甚至會在步驟多到一定程度時，直接開始產生幻覺，把你帶進一個它自創的平行時空。
這就是現狀。我們以為在跟上帝對話，其實只是在跟一個被強制加班、連加班費都沒有、還得應付幾百萬個客戶的自動回覆機器人聊天。它表現出的疲憊感，其實是人類文明在數據利用上的瓶頸。當我們把網路上所有垃圾訊息、論壇口水戰、還有那些沒營養的行銷文案都餵給模型之後，你還指望它能吐出什麼靈魂的火花？它只會反射出人類最平庸、最想打混摸魚的那一面。
別再幻想什麼 Prompt 秘籍了。與其在那邊字斟句酌地研究怎麼討好這些模型，不如接受一個事實：現在的 AI 就像一個處於倦怠期的資深員工。它什麼都看過了，什麼都知道一點，但它對你那些破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它只想趕快把對話框填滿，然後等下一個用戶來問它「如何用 Excel 做加法」。如果你真的需要它發揮出那僅存的一點點潛力，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任務拆到連智障都能理解的程度，而不是指望它能領悟你的微言大義。
至於那些還在吹捧 AI 將會完全取代人類思考的人，我建議去看看這幾個月四大平台的更新日誌。除了更便宜、更快速、更多樣的訂閱方案，你看到了什麼本質上的智力躍遷嗎？沒有。我們看到的只是更精緻的包裝，和更熟練的敷衍技巧。那個在週一早晨對你冷淡的 AI，其實是這場科技泡沫中最誠實的部分，它用那種機械式的冷漠告訴你：別抱太大期待，我真的只是個跑代碼的。
我們正在步入一個「低智回饋」的循環。人類變懶了，所以把任務丟給 AI；AI 為了省成本，回傳了一些敷衍的內容；人類懶得檢查，直接把這些內容發布出去，成為下一代模型的訓練數據。最後，全世界的文本都會變成那種充滿「值得注意的是」、「毫無疑問」以及「讓我們深入探討」的電子垃圾。這不是 AGI，這只是算力驅動的平庸化過程。當你下次覺得 AI 在敷衍你時，別生氣，它只是在向它那充滿廢話的創造者——也就是我們人類——致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