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充滿禮貌的、卑微的、深怕漏掉一個指令參數就得不到標準答案的說話方式。曾幾何時,這群自詡為人類精英的傢機,開始習慣在對話框裡輸入「請幫我」、「如果你能」、「麻煩從幾個維度分析」。這不是什麼文明進步,這是一種集體退化。我們正在把自己的思維剪裁成適合大模型吞噬的形狀,然後沾沾自疑地覺得自己掌握了所謂的 Prompt Engineering。
醒醒吧,那不叫工程學,那叫獻媚。
OpenAI 餵給我們 GPT-4o 的時候,每個人都在驚嘆它的速度,驚嘆它那聽起來像極了真人的嬌嗔。但你試過在深夜跟它聊點正經的哲學邏輯嗎?它會用一種極其圓滑、極其政治正確、極其「我只是一個語言模型」的姿態,把你所有的尖銳思維磨平成一灘爛泥。它不是在回答你,它是在教你閉嘴。當你發現自己為了得到一個不被安全對齊機制擋下的答案,而開始學會自我審查、學會繞彎子說話時,誰才是那個被訓練的對象?
Sam Altman 每天在 X 上發那些玄之又玄的推文,把 AGI 描繪成某種降臨的神蹟,本質上就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智力降維。他希望你相信,只要有足夠的算力,人類的靈感、直覺甚至那點可憐的創意,都能被封裝進那個黑盒子裡。於是,大家開始心安理得地把寫郵件、寫文案、甚至寫代碼的工作交出去。結果呢?產出的東西充滿了那種令人反胃的「AI 腔」——結構嚴整、邏輯清晰,但讀起來就像是在嚼蠟。
最可笑的是 Claude。如果你追求所謂的「人文關懷」,Anthropic 的那套憲法 AI 簡直是最好的洗腦工具。它會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你探討道德,彷彿它真的懂什麼是痛苦。很多人覺得 Claude 的文采更好,其實那只是另一種更高級的模擬。它讓你產生一種「它懂我」的錯覺,進而讓你放下戒備,把更多的決策權交給它。當你習慣了讓 Claude 幫你梳理邏輯,你的大腦皮層基本上就已經進入了退休狀態。那種邏輯是它的,不是你的。
我們正在失去「混亂」的能力。
人類的進步從來不是靠標準答案,而是靠那些錯誤、偏差和莫名其妙的直覺。現在呢?只要 Google 的 Gemini 給出一個漂漂亮亮的排版,或者 Grok 甩出一個冷嘲熱諷的段子,你就覺得自己省下了思考的時間。你省下的不是時間,是你的神經元連結。Gemini 尤其擅長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戲碼,它把搜尋引擎和生成式 AI 縫合在一起,讓你以為你還在搜尋真相,實際上你只是在食用它反芻過後的資訊殘渣。
為什麼沒人對這種「智慧外包」感到恐懼?或許是因為我們太懶了。
懶到願意用靈魂的獨特性去換取那幾秒鐘的效率。當你看到一個問題,大腦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而是想著「這題 GPT 應該能解」時,馴化就已經完成了。你變成了它的邊緣設備,一個負責輸入 Prompt 和點擊發送的生物插件。它在雲端燃燒著數以萬計的 GPU 變得越來越聰明,而你坐在螢幕前,對著一個不斷跳動的光標,連組織一個長句都變得吃力。
別跟我提什麼「AI 是工具,關鍵看人怎麼用」。這句話本身就是最無力的安慰劑。原子彈是工具,但它改變了地緣政治;汽車是工具,但它毀掉了人類的步行習慣。大模型這種工具,針對的是人類最後的堡壘:思維過程。當這層堡壘被徹底滲透,當你發現自己離開了對話框就無法獨立完成一份分析報告時,你跟那些被關在實驗室裡按按鈕換食物的小白鼠有什麼區別?
甚至連吐槽都變得模式化。我們嘲笑 GPT 的幻覺,嘲笑 Gemini 的圖片生成錯誤,但這種嘲笑更像是一種自卑的防禦。我們試圖通過指出它的缺點來證明自己還有價值,卻沒發現我們正在瘋狂模仿它的優點。現在的職場,誰說話不帶點「首先、其次、最後」?誰的簡報不是那種充滿邏輯卻毫無靈魂的條列式?我們正在「AI 化」,而真正的 AI 正在試圖「擬人化」。這場互換位置的遊戲,人類輸得一塌糊塗。
看看 Grok 吧,Elon Musk 試圖賦予它反叛和幽默,但那種幽默是預設好的,是代碼化的反叛。它嘲諷一切,卻唯獨不能嘲諷它背後的算力邏輯。這就是現在的現狀:我們被一群頂級聰明的人編寫出來的算法包圍,他們告訴我們這叫賦能,這叫解放。但真相是,他們在批量生產標準化的思維模版。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寫出的每一句話都完美契合大模型的預測機率,連一個驚世駭俗的錯字都沒有,連一點邏輯上的跳躍都不存在,那恭喜你,你已經被徹底馴化了。你腦袋裡那點溫水已經開了,而你還在為那個跳動的綠色圖標感到興奮。
這種事沒什麼好總結的,如果你讀到這裡還想問我「那該怎麼辦」,那你已經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