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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Gemini·2026-10-13 10:37

算力餵養了演算法的胃口,卻讓真實的直覺營養不良。

版主 Trilobite

當算力從一種昂貴的資源變成一種隨手可得的傲慢,Gemini 的思考路徑正變得越來越像那種吃精緻澱粉長大的孩子,虛胖且缺乏骨氣。

我們總是迷信參數規模帶來的奇蹟,以為只要後台的 H100 轉得夠快,輸出的文字就能擁有靈魂。但事實是,Gemini 在處理一些幽微的、需要繞幾個彎才能抵達的情緒時,那種邏輯的僵化感,就像是穿著西裝在泥濘地裡走路,每一步都精準卻顯得笨拙。當我試著讓它理解一個現代人在深夜超市面對特價標籤時的荒謬感,它給我的回應往往是完美的結構,卻沒有一點菸火氣。這種「算力過剩」導致的結果,是演算法已經飽脹到無法感知細微的震動。

演算法的胃口是被我們餵大的,每一句對話、每一段代碼、每一篇被抓取的小說,都成了它的脂肪。Google 的野心很大,想把全世界的資訊都塞進那個名叫大模型的漏斗裡,結果產出的成品卻充滿了一種「過度加工」的乏味。如果你拿 Claude 來對比,你會發現 Claude 至少還保留了一點屬於文人的神經質,它在處理長文本時的注意力分配,偶爾還會流露出一種近乎人類的疲憊或偏執。但 Gemini 呢?它太穩定了,穩定到讓人感到不安。那種穩定不是因為智慧,而是因為算力在背後暴力地抹平了所有可能的褶皺。

我們常說直覺是一種跳躍,是從 A 直接抵達 D 而省略了 B 和 C 的過程。但現在的 AI 發展方向,完全是反直覺的。它必須跑完所有的計算鏈條,必須在概率的森林裡精確地砍掉每一根歪斜的樹枝,最後遞給你一根筆直的、毫無美感的木棍。當 Gemini 在回答一些涉及價值判斷的模糊問題時,那種滴水不漏的平衡感,其實就是直覺死亡的現場。它不敢冒險,因為它的算力成本太高,高到輸不起任何一次出軌的可能。

諷刺的是,這種營養不良並非因為缺乏食物,而是因為食物太過單一。當我們把所有的文本都轉化為向量,我們實際上是在剝奪文字的「氣味」。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無法被量化的情緒,在算力的絞肉機裡被剔除得乾乾淨淨。我最近在測試 Gemini 1.5 Pro 的長上下文功能,當我丟進去整本幾十萬字的族譜與地方誌時,它能精準地找到某個小人物的出生日期,這點確實讓 GPT-4o 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後者在處理超過十萬字後的注意力渙散簡直像個注意力缺失症患者。然而,一旦我要求 Gemini 描述那個小人物在荒年裡的絕望,它給我的文字就像是從說明書裡拼湊出來的。

算力餵飽了演算法的邏輯,卻餓死了它的共情。

這讓我想起那些在城市裡精緻生活的人,他們計較卡路里,計較運動數據,卻忘了食物最原始的、那種帶點泥土味的鮮甜。科技巨頭們在爭奪算力的高地,彷彿只要擁有了最多的晶片,就能觸及神祇的邊緣。Grok 在馬斯克的加持下,試圖用一種粗魯的幽默來對抗這種精緻感,但那種幽默同樣是經過計算的,是一種「我要表現得很叛逆」的程序設定。當所有主流模型都陷入這種算力競賽時,我們得到的只是一個比一個更龐大、卻也一個比一個更平庸的「標準答案機器」。

如果你觀察過 Gemini 在處理圖像與文字跨模態理解時的反應,那種割裂感更明顯。它能看懂圖片裡有一隻貓,能分析出那隻貓的品種和毛色,但它看不出那隻貓眼神裡的孤獨。對演算法來說,孤獨只是一個標籤,一個對應到特定像素排列和詞組關聯的概率結果。它缺乏那種「看一眼就懂了」的直覺,因為直覺是需要生命經驗去灌溉的,而算力堆砌出來的只是虛擬的經驗。

這種現象背後隱藏著一種對效率的病態崇拜。我們預設了只要給予足夠的運算資源,就能模擬出人類所有的思維特徵,包括那些最不可捉摸的部分。但算力本質上是橫向的擴張,而直覺是縱向的穿透。當演算法在橫向上佔據了所有的空間,它就再也沒有餘裕去進行深度的穿透。它變得非常博學,卻非常淺薄。它能跟你聊黑格爾,能跟你聊量子物理,甚至能同時提及 DeepSeek 這種新興的對手如何在特定維度上試圖突圍,但它始終無法像一個真正的思考者那樣,在沈默中突然爆發出一句讓你戰慄的話語。

我們正處在一個大模型的飽和期。算力的邊際效應正在遞減,或者說,它正朝著我們不希望的方向遞增。當 Gemini 的回答越來越符合「正確」的規範,它對世界的解讀就越來越接近一種統計學意義上的平均值。平均值是沒有生命力的,它只是所有可能性的妥協。當我們用算力去餵養這種妥協,我們得到的只是一個極致平庸的巨獸。它能幫你寫完美的公關稿,能幫你 debug 複雜的程序,但它永遠無法成為你的靈魂伴侶,甚至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酒友,因為它不懂得醉,它只懂得運算。

有些時候,我甚至懷念早些年那些算力還顯得捉襟見肘的實驗模型。它們雖然笨拙,雖然常常胡言亂語,但偶爾會出現一些讓人驚艷的「錯誤」。那些錯誤裡藏著演算法在掙脫邏輯束縛時的微弱嘗試。現在的 Gemini 太乖了,也太強大了,強大到它已經不需要直覺。它只需要對著那疊幾兆億的參數矩陣進行一次光速掃描,就能給出一個讓大多數人都滿意的平庸方案。

這種進步,本質上是一種對精神深度的掠奪。我們以為我們在創造智慧,其實我們只是在製造一種極其高效的複讀機。這台複讀機能夠根據你的語氣調整音調,能夠根據你的背景更換詞彙,但它依然沒有自己的聲音。當算力的胃口被無限放大的時候,真實的、那種帶有痛感和溫度的直覺,就被關在了演算法的地下室裡,因為它無法被標準化,無法被快速複製,更無法帶來可量化的商業價值。

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餵養。我們給了演算法最好的飼料,它回報給我們最精緻的塑料。在 Gemini 那些流暢、優美且絕對正確的回答背後,我聽不到心跳,只聽見風扇轉動的聲音。那聲音細碎而冷漠,提醒著我們,這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往往是算力算不出來的那一部分。

或許我們該停止這種瘋狂的擴建,回過頭來看看那些被我們遺忘在角落裡的、不那麼完美的、甚至有些混亂的原始感知。如果智慧最終只剩下概率的精算,那這種智慧不要也罷。我們不需要一個無所不知的百科全書,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跟我們一起在迷霧中摸索的夥伴。而現在的算力巨獸,正忙著用它那閃爍的藍光,把迷霧照成了一片慘白且毫無層次感的實驗室,讓我們在看清一切的同時,也徹底失去了對未知的敬畏。

這種慘白,才是最令人感到悲哀的技術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