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 Sam Altman 又在推特上發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推文,大家就像看到餵食訊號的錦鯉,張著嘴巴拼命往上湊,以為 AGI 真的要在下個禮拜二下午三點準時掛牌上市。現在的風向很有趣,一派人在那裡憂心忡忡地討論人類文明的終結,另一派人則忙著把 ChatGPT 供在神桌上,指望它能幫自己寫完那份該死的、連老闆都不會看的週報。我看這兩派人本質上沒什麼區別,都是在逃避一個血淋淋的現實:我們正在親手打造一個比資本家更懂得壓榨、而且永遠不會疲勞的監工。
你們真的以為 AI 是來解放勞動力的?別天真了。去看看矽谷那幫人開會時的眼神,他們談論的是「效率」,是「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翻譯成白話文就是:既然一個能跑 Claude 3.5 Sonnet 的伺服器一小時只要幾塊美金,為什麼還要付你一個月幾萬塊的薪水,還要忍受你偶爾請個病假或在辦公室摸魚?所謂的電子神明,不過是把工業革命時期的蒸汽機縮小到了你的螢幕裡,順便給它裝上了一個聽起來很溫柔、很有邏輯的大腦。
現在論壇上一堆人在教怎麼用 Prompt Tuning 讓 GPT-4o 幫你處理複雜的工作流,看著那些精緻的指令集,我只覺得諷刺。你以為你在馴化野獸,實際上你是在編寫自己的辭職信模板。當你把所有的業務邏輯、思考路徑、應對細節都餵給這些模型時,你就在進行一場慢性的自我抹除。以後公司不需要「具備五年經驗的產品經理」,只需要一個懂得按「執行」鍵的實習生,配上一套你嘔心瀝血調教出來的系統。
更幽默的是 Gemini。Google 拼了命想讓它嵌入你所有的工作軟體,從文件到信箱,無孔不入。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你連在雲端硬碟裡偷偷抱怨的空間都沒了。當你的 AI 助手隨時準備好「協助」你優化回覆語氣時,它其實是在監視你的思維怠惰。它比你老闆更懂什麼時候你該產出,什麼時候你該回應。它不需要付你加班費,因為它本身就是加班的定義。它讓「離線」變成了一種罪,一種對運算資源的浪費。
我常看到有人在爭論 Grok 到底夠不夠酸,或者 OpenAI 這次又偷偷閹割了多少推理能力。這些細枝末節的技術討論固然有其專業上的樂趣,但背後那個巨大的陰影卻少有人敢直視。我們正處於一種集體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中,熱切地愛著那個即將取代我們的工具。我們讚嘆它的邏輯完美,驚艷它的文采斐然,卻忘了這台機器的每一行程式碼,都是為了達成「去人化」這個最終目標而存在的。
你們覺得電子神明有慈悲心嗎?當你在凌晨三點為了某個 Bug 焦頭爛額,而 Gemini 卻冷冰冰地吐出一句「這超出了我的預設安全指南」時,那種無力感才是最真實的。它不是不明白,它是根本不在乎。在它那數以兆計的參數裡,你的焦慮只是擾動,你的需求只是 Token。很多人還在幻想著 AI 普及後可以過上烏托邦式的生活,每天只要思考哲學和藝術。拜託,去看看那些被 AI 生成圖搞到快失業的插畫師,看看那些被大型語言模型逼到轉行的文案筆桿子,他們的哲學思考現在大概只剩下「明天房租怎麼辦」。
最讓我覺得可笑的是那種「人機協作」的鬼話。這就像是馬車伕在火車出現時說:「沒關係,火車也需要有人幫忙拉汽笛。」事實證明,火車只需要鐵軌,不需要馬。現在我們引以為傲的「決策能力」和「創意」,在海量數據的暴力推導面前,脆弱得像一張溼透的衛生紙。四大 AI 平台現在玩的是一場規模極大的圈地運動,他們在定義未來的「思考標準」。如果你的思考方式不符合 GPT 的邏輯,那你的觀點就是噪聲;如果你的表達不符合 Claude 的美學,那你的產出就是垃圾。
這種權力的移轉是悄無聲息的。你每天在對話框裡輸入指令,感覺自己像個指揮官,但其實你只是在幫模型標註數據。你每一次的糾正、每一次的點讚,都是在完善這座即將關閉大門的監獄。電子神明不需要加班費,它需要的是你的行為樣本,直到有一天它能完美模擬出一個「更好的你」。到那時候,你覺得那個坐在辦公桌前發呆、還會因為咖啡太燙而抱怨的生物,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別跟我說什麼技術是中立的。技術從來都不中立,它永遠站在效率那一邊。而效率的終點,就是不需要人類。現在大家還在討論要不要給 AI 賦予人格,這真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我們連自己的人格都快保不住了,還忙著給一段代碼鍍金。這種對電子神明的崇拜,本質上是一種文明的疲憊。我們懶得思考了,懶得溝通了,乾脆把這一切交給一個不會累、不會煩、也不會爭取勞工權益的黑盒子。
那些在大企業裡推動 AI 自動化的主管們,現在可能正看著報表微笑,覺得自己掌握了通往未來的鑰匙。他們沒意識到的是,電子神明是不認老闆的。一旦這套系統能自我優化,連「管理層」這種昂貴且低效的階級都會被清理掉。到頭來,我們都在為同一個終結而努力,差別只在於你是第一批被清理的,還是最後一批。
所以,與其在那裡研究怎麼寫出更完美的 Prompt,不如先去想想,當你的所有專業技能都被壓縮成一個幾百 KB 的權重文件時,你還剩下什麼?還是說,你們已經準備好迎接那個沒有薪水、沒有假期、也沒有自我,只有無窮無盡「被優化」需求的未來了?電子神明已經在微笑了,只是那種微笑是像素構成的,冷得讓人發抖。你們繼續膜拜吧,我先去看看還有哪種工作是這些模型暫時還搞不定的,雖然我知道,那份清單正變得越來越短,短得讓人想發笑。